“点心和茶水已经备好,诸位请在这里稍候。”


    女佣礼貌地行了一礼后便退了下去。虽然才十月初,可雷伯顿偏北,户外已有冷意,会客厅点着炉火,比外面温暖许多,只是对于穿着秋装的艾达等人来说,这个温度又显得有些过于温暖了。


    “陛下什么时候能聊完出来啊?”


    有年轻的侍从忍不住小声问道,他已经冒了一头的汗,可皇帝随时可能谈完话出来,他们都不敢脱掉外套。


    “耐心等等吧——雷伯顿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来回倒戈好几次了,我看克莱萨安伯爵这次保不齐要倒霉。”另外一位年长的侍从答道。


    “其实我觉得也不能全怪克莱萨安伯爵,雷伯顿这个位置就不太好。无论这两边哪一边占了优势,军队过了河都要先把它拿下来。克莱萨安伯爵自己又是个文臣,领地的私兵哪边也打不过,也哪边都不敢得罪……”


    “也是,像南边的莫欧提法家,好歹家里有个能带兵打仗的儿子,克莱萨安的长子我听说既没有习武,也不会魔法,甚至连法兰学院的侍从系都挤不进去,最后还是凭着一点小时候捏泥巴的手艺才被工匠系给录取了。”


    “捏泥巴?这也可以?”


    有人惊讶道,“我还以为侍从系才是这帮贵族走后门的重灾区呢。没想到工匠系也可以混进去。”


    “是啊,我当时也很吃惊。而且据说那孩子胆小得很,动不动就掉眼泪。克莱萨安似乎已经放弃他了,将培养的重心放在了小儿子身上。”


    “我看悬。他自己就没什么本事,大儿子又这个德行,小儿子怕也是……”


    “‘也是’什么?”


    从门口传来了一声冷冰冰的质问。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去看,只见一名十二三岁的男孩正站在那儿,白净秀气的脸上挂着霜,眼里的怒意仿佛能跃出眼眶,将面前这几个胡说八道的人烧个一干二净。


    第225章 儿子


    领主府的墙上挂有克莱萨安家族成员的画像,除了个别嫁入家族的女性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有着亚麻色的头发和淡绿色的眼睛。


    艾达即使没见过菲恩·克莱萨安伯爵,也能猜到眼前这个十几岁的男孩是谁。他同样有着亚麻色的短发,淡绿色的眼睛,看起来还没到去法兰学院上学的年纪,显然正是伯爵的小儿子。


    艾达十分无奈。她听出聊天方向不太对劲,正想要提醒他们不要在别人家里说主人的坏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好巧不巧被议论的人就出现了。


    侍从们也都认出了来人是谁,一个个尴尬地说不出话来。刚刚正在讲话的那位更是脸色煞白,生怕这件事处理不好,皇帝要责罚下来。


    “刚刚说话的就是你吧?”


    少年显然并不想把这件事揭过,径直走到了刚刚说话的侍从面前,怒气明明白白挂在脸上,“怎么不说了?说完啊——‘也是’什么?”


    “抱歉,克莱萨安少爷,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背后胡乱揣测,对您和您的家人妄加评论……”


    虽然被莱莫瑞恩带在身边,可这几名侍从都知道自己只是跟来掩护艾达身份的,论地位,他们不过是军队最底层的随军侍从,就算克莱萨安家族再怎么落魄,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什么玩意儿?‘抱歉’?”


    少年不怒反笑,“我要听的是这个吗?我问你刚才想说‘也是’什么!”


    “这……”


    侍从们没想到对方会不依不饶,脸上的汗都下来了。就在这时,一直小心翼翼跟在对方身后的另一个少年轻声劝道:“算了,杰拉德尔。不过是说几句闲话,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哥哥倒是好说话,看来他们刚才说你说得还不够难听。”


    杰拉德尔冷笑一声,“可惜我不像你——我这人心胸狭隘,又喜欢刨根问底。既然我克莱萨安家主平庸,长子艾利安又是个废物,今天我就想听听看诸位的高见,我这个次子也是如何?”


    “杰拉德尔,真的算了。皇帝陛下还在里面呢,你不要惹事……”


    艾利安眼里都是担忧,一边劝一边小心地拉了杰拉德尔一下。杰拉德尔脸色瞬间就变了:“别碰我!”


    他一把甩开了艾利安的手,又拍了拍刚刚被碰过的袖子,恶狠狠道,“废物就是废物,你要是怕了就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事!”


    被弟弟凶了几句,艾利安立刻露出了受伤的表情——他和杰拉德尔长得很像,但比他还要白皙秀气,这会儿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简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杰拉德尔的表情更难看了:“……简直是丢家族的脸。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啊……”


    一开始艾达还没认出来,如今看到艾利安含着眼泪的样子,她忽然觉得眼熟起来了——工匠系、爱哭……这不正是当初在学院被尤利娅勒索的那个男生!


    听到她忽然出声,站在对面的杰拉德尔和艾利安一起朝她看了过来。


    “啊!”


    艾利安也一下子就认出了艾达,顿时连掉眼泪都忘了。


    杰拉德尔看看他又看看她,皱着眉头道:“你们认识?”


    糟了。


    艾达心道不妙:那天丽奇为了气艾达,在旁边说了好多有关克拉迪法和克萨约尔世仇的话刺激她,艾利安在一旁全都听到了,他肯定知道艾达是克萨约尔人。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她克萨约尔人的身份,盟约之事很可能就此暴露,所以决不能让艾利安先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们曾在法兰学院见过面,但并不相识。”


    见艾利安的表情变了几变,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身份,艾达抢先说道,“我也是刚刚才认出了他,所以惊讶得出了声。”


    “……对。我也是才注意到她……”


    艾利安虽然不明白艾达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听出了她不想暴露身份,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我们之前在法兰学院碰到过,当时我的东西丢了,是她捡到并还给了我。对了,我当时还忘了问你的名字——你是?”


    “我是艾达·坎特,你好。”


    艾达趁机把目前在用的另一个名字说了出来,艾利安心领神会:“原来是坎特小姐……上次真的很感谢你帮我找回了工具包。”


    如果让家人知道了他曾经被贫民区学生勒索钱财的事,菲恩会对他更加失望。所以为了隐瞒这件事,他顺势编了另一套说辞,并趁机和艾达通了个气。


    艾达也跟着信口开河起来:“还好你当时没走远,不然想还给你还要多费些功夫。”。


    杰拉德尔被有来有往的这两人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不知道他们是说真的,还是在睁眼说瞎话:“据我所知……”


    他皱着眉头道,“军队的侍从都是从军校出来的。你一个随军侍从,怎么会出现在法兰学院?”


    “她是奉陛下的命令去学院办事。”


    一旁年长的侍从面不改色地答道,并顺势将话题带了回去,“我是此次陪同陛下的侍从长,刚刚的事的确是我属下的错,在此我郑重地向您表示歉意,还望克莱萨安大人能够谅解。”


    “……”


    杰拉德尔瞥了那名说错话的侍从一眼,哼了一声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听到谁长了舌头用来乱嚼舌根,我就把它们切了。”


    “杰拉德尔!”


    艾利安总觉得自己的这个弟弟被家人惯得太过骄纵了,可杰拉德尔显然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什么无礼的地方——就算有,那也是对方先无礼挑衅的。


    “这就是你的两个儿子?”


    冷不丁的,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莱莫瑞恩略带笑意的询问声。侍从们皆是一惊,转身行了一礼:“陛下。”


    克莱萨安伯爵站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地望着杰拉德尔和艾利安,躬身答道:“正是,陛下。长子艾利安十五岁,次子杰拉德尔今年刚满十二——你们两个,还不快来见过皇帝陛下!”


    说着,他抬眼向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


    艾利安连忙上前行礼。杰拉德尔也不情不愿地跟着照做了一遍。


    “你就是杰拉德尔?”


    莱莫瑞恩饶有兴致地望着面前桀骜不驯的少年,“我听说你的剑术不错。”


    “还行吧。”


    杰拉德尔随口答道。菲恩脸色更白了,连忙向莱莫瑞恩解释:“杰拉德尔年纪尚小,不懂礼数,还请陛下见谅。”


    莱莫瑞恩笑了笑:“你这儿子倒很有个性。”


    说着,他突然抬手从身边的护卫腰间抽出了佩剑,朝着杰拉德尔劈去。


    这一下太过突然,等屋内众人回过神来时,剑锋已经袭到了杰拉德尔面前——菲恩吓得脸色大变:“陛下不可!”


    莱莫瑞恩仿佛没有听到,手上的攻击丝毫没有停顿。眼看杰拉德尔就要被击中,忽然一道白光闪过,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亮鸣音,皇帝的佩剑被硬生生逼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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