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换的?”
“差不多一个月前吧……”
脚步声戛然而止。伊泽法侧过头来,看向身边的亚列德公爵府管家。
管家被她阴冷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却不明白到底哪出了问题,只小心翼翼道:“陛下……?”
“呵……”
伊泽法笑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去,刚刚那股可怕的威压也散去了。
管家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了上去,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伊泽法对身后的卫兵说道:
“把近期所有接触过卡特琳娜的仆人,以及这次新换的厨子全部处死。”
她语气平常得好像在安排一场宴会,“去查——查他们是谁介绍的,最近和谁接触过。明天之前我就要看到调查结果。”
“是。”
卫兵立刻领命。管家则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辛苦了。”
伊泽法回过头来看向他,淡淡道,“麻烦你再招一批新人吧。”
“不,不麻烦,我一定把事情办妥,请陛下放心……”
“嗯。”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摆了摆手,“全都退下去吧。”
众人立刻停住了跟随的脚步,躬身行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们才无声地退了下去。
不久后,楼下传来了阵阵嚎哭声,十几个男男女女被士兵压到院子里跪成一排,嘴里哭喊着求饶的话。然而这里没有人能救他们。
哭喊声很快便消失了。
士兵们熟练地将尸体搬走,又简单地冲洗了地面。等他们离开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院子,整座府邸就像死了一样寂静,没有任何人敢出声,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便步了前人的后尘。
“伊泽法最近杀人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不远处的房顶上站着一名身穿黑衣、扎着黑色马尾,将半张脸藏在深蓝色面罩下的男子。他居高临下,将刚刚公爵府内悲惨的一幕尽收眼底,紫色的眼中似有不满。
“怎么?你看不下去了?”
悬在他身边的传声水晶中传来了特卡里的声音——他此时还在克拉迪法东部调查莱莫瑞恩的动向,无暇顾及皇城的情况。
“我只是担心她这样下去会失了民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有什么关系,”
特卡里笑嘻嘻地道,“让他们提前适应一下新皇的行事风格,也没什么不好。”
“若有人反叛……”
“那就都杀掉。”
“……”
特卡里一本正经地说道,男子一时竟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特卡里坦然道,“你也知道稚子与成年追随者不同,随着年龄增加,最终会丧失人类的情感。就算伊泽法思虑缜密,可毕竟还是缺失了人性,会做出偏激的决定也实属正常——不过我觉得也还好了,杀几个人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反而是你,天天跟在母亲身边,怎么这些年越来越心慈手软了?”
“……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好吧,那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继续谈正事吧——”
特卡里懒洋洋道,“我让你帮我盯着伊泽法,你除了看到她杀人,还看到什么了?”
“她最近没有离开皇城,每天除了下发军令、管理政务,偶尔也会去见卡特琳娜与阿约娜。不过……”
男子有些犹豫地说道,“有时我会失去她的行踪。不清楚她人在何处、在做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么。”
特卡里漫不经心地说道,“她可是克拉迪法的皇帝,未来的死亡君主。要是连避开你的监视都做不到,她就不是伊泽法了。”
“……的确。”
男子眼底漫过一丝不甘,“但这次情况不同,她似乎是有意避开我的,我担心她瞒着我们另有企图,所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母亲?”
特卡里笑了:“这种事何必打扰母亲大人。你不要忘了,稚子对母亲是绝对忠诚的,伊泽法避开你自有她的理由,但绝不会有二心。”
“但愿如此。”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伊泽法一直以来都是由你负责的,恐怕她也不信任我。反正现在东部的调查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也别继续待在那了,赶紧回来吧。”
“‘没有意义’?”特卡里忽然来了精神,“果然,莱莫瑞恩的军队是不是已经开到苏托林地了?”
“嗯,不仅如此,他还带人把北郡的特里斯坦干掉了。”
“特里斯坦死了?”
特卡里先是惊讶,继而大笑起来,“看不出莱莫还有这种本事。这么说,母亲大人交给特里斯坦的神器也落到他手里了?”
“看起来是这样。”
听到水晶另一头传来特卡里夸张的笑声,男子蹙起眉,“你还高兴?那可是母亲好不容易才从玛法瑞安后人手里得到的‘回忆’。”
“又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特卡里满不在乎道,“提休那边呢?该撤的都撤了吗?”
“已经处理好了。知道莱莫瑞恩下一步要去苏托林地时,母亲便让我把重要的东西都转移走了。”
“瞧,她总是这么谨慎。”
特卡里拖着长音说道。
“……我倒觉得她有些过于谨慎了。”
男子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想问问你。”
“怎么?”
“我想知道,你和母亲为什么一直袖手旁观。”
他将压在心底的疑问抛了出来,“明明只要杀了莱莫瑞恩,我们在克拉迪法最大的隐患就消失了——他不能再对我们形成威胁,克拉迪法也将彻底落入母亲的掌控中……但你们好像从未考虑过这样做。”
“杀了莱莫?”特卡里失笑道,“你想让我杀了他?”
“对!”男子认真道,“本来凭你的实力,杀他轻而易举。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机会溜走——你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索性干掉他?”
“因为他还不能死。”
特卡里漫不经心地笑笑,“还不是时候。母亲留着他有用。”
“什么用?”
“不告诉你。”
特卡里忽然又精神起来,笑嘻嘻地道,“想知道就去问母亲大人,何必追着我问东问西,我懒得和你解释。”
“……”
似乎早就知道会被糊弄过去,男子纠结了片刻,还是放弃了追问,“……算了,随便你吧。”
他无奈道,“总之,现在伊泽法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我能看到的都是她想让我看到的,这样的监视毫无意义。如今除了母亲就只有你能盯住她,你还是早点回来吧。”
“知道了,真啰嗦。”
紫色的宝石忽然黯淡了下去,传声水晶被单方面关闭了。
每次都是这样,一谈完正事就跑……
男子无奈地将水晶收回了怀中,纵身一跃跳下屋顶,黑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附近的建筑群中。
第196章 威胁
随着楼梯旋转而下,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余下一盏握在手中的提灯照亮眼前的阶梯,地面也逐渐变得阴冷潮湿。空气中回荡着有节奏的下楼声,直到来人走上了铺着稻草的坚实地面,四周才重新安静下来,显露出刚刚被脚步声遮盖的粗重喘息。
提灯照亮了黑铁打造的栅栏、或挂或靠在石壁上的刑具,以及关押在栅栏后的囚犯。
那是个成年男性,双手被铁链吊起在身体两侧,双脚亦被牢牢捆住,身体无力地前倾,头也低低地垂着,唯有痛苦的喘息声证明了他还活着。
牢门的锁落向一旁,提灯被挂在了楔进墙壁的铁钩上,暗无天日的牢内终于有了一抹光亮。
黑色的披风向后一撩,来人在囚犯的面前坐了下来,原本垂着头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地抬起了头,杂乱的长发滑向两侧,露出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咳……咳咳。”
他想开口说话,却感到一股气血上涌,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探访者却不以为意,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他平静下来。
“……”
他终于能开口了,语气却是嫌恶与厌弃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我不会杀你。”
回应他的是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失去价值之前,你只配活着。”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不急。”
长剑撩开了囚犯垂下的长发,露出了他裸露的上半身,昏暗的灯光下,结实的肌肉上错综复杂的伤痕触目惊心,颜色暗沉的尽是刀剑伤,色泽鲜红的则不是烙印便是鞭痕。
全都是严刑拷打留下的痕迹。
“看来这些并不能使你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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