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了,快跑!他们快杀过来了!”
朝外逃的人听了这些,犹豫着停住脚步,这时远处传来了厮杀声和惨叫声,莱莫瑞恩看到克萨约尔的双月旗帜在火光中飘扬,银甲的骑士已经朝着这边冲过来了。
“贝伦!快走啊,你在发什么呆?”
一个中年汉子冲着莱莫瑞恩喊道,“赶紧回去!回城里去!”
贝伦……莱莫瑞恩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但又觉得有些怪异的陌生感。
“哎呀,你是不是受伤了?”
身边传来了关切的声音,莱莫瑞恩看过去,发现那名说话的中年女人问的不是他,而是她身边一名神情痛苦的青年——他走起路来十分吃力,看起来确实像是受伤了。然而面对旁人的关心,他咬着牙摇了摇头道:“您先逃吧,我能顾好自己。”
“贝伦,贝伦!你发什么呆啊!”
见莱莫瑞恩不理自己,那汉子一脸不高兴,“你不走,我可先走了!不然等下命都要没了!”说着,那汉子也不和他废话,转身便朝着北郡的方向逃去了。
“……”
一时间,更多的人被克萨约尔人驱赶着退了回来,现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哭喊声。
虽然一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但周围的景象太真实了,身后的危机也真真切切地存在,莱莫瑞恩顾不上细想,只是由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跟随人群快速向北郡的方向撤去。
但同时,他也在努力回想自己来这里的原因——这一点倒是很容易便被他想起来了。
此时已经是克萨约尔军队在卡尔洛夫的率领下围困北郡的第四周。按理说来自皇城的援军——由劳伦斯和他的长子赞迪率领的帝国军——应该在上一周就抵达北郡,但他们不知为何来迟了。
北郡的粮食两日前便已告罄,守城的士兵亦死伤过半,眼看东侧的大门即将失守,原本一直坚持封城固守、等待援军的北郡郡长特里斯坦终于动摇了。在出逃派的强烈要求下,他打开了北郡西侧的城门,将北郡居民放了出去,以免他们在东门失守后面对卡尔洛夫的屠杀。
然而这一举动不仅没有救了北郡居民,反而把早已绕到城西的克萨约尔军队引到了城中……
“……”
莱莫瑞恩终于想起了“自己”刚刚要做什么——他和家人走散了。他的两个妹妹,还有抱着襁褓中弟弟的母亲都不知去向,所以眼下比起跟着难民们返回城中,他更急于找回失散的亲人。
是的……我应该去找他们。
他真的停住了脚步,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莱莫瑞恩的心中渐渐焦灼——克萨约尔的军队已经杀入了林中,惨叫声越来越近了,与他逆向而行的人群变得更加慌乱。他四下看去,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面孔,偶尔也有看着眼熟的人,但都不是他要找的。
余光瞥到了一抹快速袭来的黑色弧光——
危机感陡然升起,莱莫瑞恩下意识拔出腰间的剑往横里一挡,黑色的匕首击在剑刃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咣!”
“是你?”
莱莫瑞恩认出了攻击自己的人正是刚刚那名受了伤的青年——他一击未成,已退至几步开外,不知是不是牵动了伤口,这一退之后他竟然没能站住,而是跪倒在地,抬手捂上了胸口,脸色也比刚才更难看了。
“陛下,该醒过来了。”
他喘息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莱莫瑞恩。
“陛下?”
莱莫瑞恩感到脑海中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就要被想起来了。那青年站起身来,朝他一步步走近:“你是克拉迪法的皇帝,莱莫瑞恩·法兰——赶紧想起来,替我解了这该死的反噬。”
他看起来仍然很痛苦,莱莫瑞恩莫名感到一阵揪心:“反噬……你究竟是——”
他明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可又觉得十分熟悉。
“……”
青年已经走到了莱莫瑞恩身边,见他还是一脸迷茫,不由叹了口气,“对不住了——”
他狠狠朝莱莫瑞恩的肋下打了一拳,毫无防备的莱莫瑞恩痛得弯下了腰,但同时也清醒了过来,眼前的陌生青年渐渐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该死,法米尔——”
“……”
法米尔比他好不到哪去,这一拳打出去,血契的反噬比刚才还要剧烈,他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艰难道,“反噬……快……”
莱莫瑞恩顾不上肋下的疼痛,一把扶住了差点跌倒的法米尔,顺势用血契之力饶恕了他刚刚的“冒犯”。法米尔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他抬头看去,只见莱莫瑞恩仍弯腰按着肋下,脸色也颇为难看:
“你这……应该不至于断了吧?”法米尔有些不安——他有那么用力吗?
“……没有。”
莱莫瑞恩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但你下手还真狠啊。”
“你再不醒,我命都要没了。”
法米尔苦笑道。他身上的疼痛也是刚刚消去,这会儿才勉强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作为主仆血契的仆人一方,法米尔不能违抗莱莫瑞恩的命令,也不能伤害莱莫瑞恩,这两者都会带来反噬的处罚,让他承受巨大的痛苦。
莱莫瑞恩命令他限时攻击自己,那么无论他做到了,还是超时未能完成,都会遭到反噬——按照艾达所说,剧烈的痛苦可以让人摆脱虚假的记忆,那么反噬带来的痛苦足够让法米尔恢复清醒了。
接下来,他只要想办法跟上莱莫瑞恩,再把他弄醒就好了。
至于怎么弄醒……自然是像刚才那样。
“虽然我们清醒过来了,但这些人并没有消失。”
莱莫瑞恩看了看奔向北郡的人群——他们已经从幻境赋予的身份中脱离了出来,但幻境本身并没有变化。这些人虽然都是假的,但在记忆幻境中,大脑还是会让莱莫瑞恩和法米尔认为这些人对他们的“碰撞”是真实的。
“这就是艾达所说的,记忆幻境与场景幻境的不同吗……”
莱莫瑞恩能够感知到燃烧的火焰的温度,也能闻到空气中血和浓烟的味道。法米尔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些幻觉会混淆我们的感知。如果有真正的人混在这里面偷袭我们,我们很难把他和这些假象区分开。”
“所以不能放松警惕……等等,你看那边。”
莱莫瑞恩看到附近幻觉制造出的人群中,还混着一些被迷惑的克拉迪法士兵,“是士兵,他们也被卷进来了——看来你说得没错,幻境的范围被扩大了,所以我们才陷了进来。”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可以随时改变陷阱法阵的范围。自以为待在安全区域的我们,实际上早就落入了他的圈套。”
法米尔思索道,“弗雷亚小姐取走的那块法阵盘很可能就是触发这种变化的关键——一旦有人发现了陷阱法阵的真相,那么在他们还没逃走前,陷阱便会先找上他们。”
“这样才称得上是完美陷阱。”
莱莫瑞恩笑了笑,一边将目光落在周围的士兵身上,“不过,士兵人数太多了,我们没时间把他们全都唤醒;艾达也不知去向,不知她能不能靠自己清醒过来。”
“每个月来往于北郡与外界的马车除了送人,也会送物资。按物资的量推算,敌人守在北郡的人数有限——我们先前进去的侍从足有上百人,他们一时半会儿处理不了这么多人。”
法米尔想了想说道,“弗雷亚小姐暂时是安全的,但我们时间有限。想救他们,我们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找到记忆源,彻底摧毁它。”
第174章 旧日
“看,那就是波格家刚收养的那个赛丽娜,比他们家大儿子贝伦小好几岁。”
“就是她?看起来挺文静的,想不到能做出那么可怕的事。”
“什么可怕的事?”
“嘘,小声点!你没听说吗?波格家收养的那个女孩,好像是得罪了皇帝陛下才被赶出皇城的——据说是在皇宫伤了人。”
“假的吧?她是什么身份,还能进皇宫?”
“她身份肯定不简单。我在皇宫当值的弟弟说,当时陛下大发雷霆,差点要杀她的头,最后还是亚列德公爵保下了她,她才有机会被送到波格家来。”
“怪不得,我记得费尔·波格是亚列德公爵的远亲。没想到他好处没沾到,反而接了这么个麻烦。”
“她该不会是亚列德公爵的女儿吧?”
“绝对不是。卡特琳娜小姐现在还好好地待在皇城的公爵府呢。”
“也不知是哪家的贵族小姐,现在连姓氏都变成了波格。看这个样子,她的家族为了自保,已经和她划清界限了。”
“不过,她到底伤了谁?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就算伤人也严重不到哪去吧?”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听说那丫头脑子有点问题,有时候会发疯,发起疯来就会伤人,凶得很!平时要是没事啊,咱们还是少招惹她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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