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站在远处崖边的某个身影似乎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伸了个懒腰之后,他不再留恋码头的战斗,就这样转身离开了。
天色渐明,朝阳的光照亮了一塌糊涂的港口码头,但也为在场的人带来了希望。
塔莱茵的军队很快便赶来了,他们封锁了现场,从停泊的船里拖出了幸存的船员,其中有几名侍从作为重点关照人员,被压到了镇上等候审讯,现场和雾林残留的尸骸也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已经处理完伤口的莱莫瑞恩坐在附近的木箱上,看着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压低了声音道:“陛下,霍艾索亚大人有口信给您——”
莱莫瑞恩一惊,回头去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法米尔大人正得到妥善的照顾,”那个声音还在继续,“等到他恢复好了自然会回您身边继续效力。在那之前,还请陛下放心。”
“……他受伤了吗?”
莱莫瑞恩追问道。但附近再也没有回音了。
正向来时的无声无息一样,霍艾罗德的这位匿行者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第134章 面具
盛夏未尽,克萨约尔北方的天空总是亮得比南方早些。还是凌晨时,窗外朦朦胧胧的天光便映进了房间,唤醒了本就睡得不太踏实的少女。
艾达在自己的床上睁开了眼睛,缓了缓才意识到这是哪里。
她闭上眼睛想继续睡,却感到异常清醒:难道是这几天动脑过度,所以太兴奋的缘故吗?她摸了摸睡衣下的记忆法石想道。
几天前,法奥兰听从克劳约的指示教她如何隐蔽魔法波动、消除魔法痕迹,顺便也教了她如何利用魔晶或魔钻中的魔力触发那些法师才能用的法术,艾达便趁机从哥哥那儿讨了块儿魔晶石,按照之前萨西教的方法把它做成了简单的阅读工具。有了它,她这两天一有空闲便在房间里研究法石里的低微魔法内容,几乎都快入迷了。
昨天夜里莱莫瑞恩找到她时,她也一样在研究那些内容,而且最巧的是,他问的那个古老的魔法阵的案例就记录在记忆法石中,艾达也恰好在前一天刚把它和另外几个特别复杂的法阵的特征了解了一番,所以莱莫瑞恩一问起,她立刻就想到了答案。
只是他的这次联络实在出人意料,很难不引人联想起近几个月来的大陆形势。艾达想:克拉迪法明明正内忧外患,作为皇帝的他却既没在部署战术、行军打仗,也没有待在安全的地方,那他到底在做什么呢?如果那法阵还在建造中,又是卡尔洛夫或艾莉拉造的,那待在现场岂不是很危险……而且又是晚上——他该不会在做什么危险的潜入调查吧?
这样一番胡思乱想之后,她也算是彻底睡不着了。想到法奥兰前几天又进入了深眠状态,今天早晨就该醒了,她干脆从床上爬了下来,准备去法奥兰那儿等他醒过来。
法奥兰的房间离艾达的房间不远,艾达每次回房时都会从他门口路过,时常能看到他在房间里看书的身影。
可能是因为这会儿还太早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她轻手轻脚地来到熟悉的屋子门口,发现房门半掩着——房门开着倒不奇怪,仆人房就挨着门口,总有一两个人比其他人起得早些,便会掩上门去做事。但当她伸手准备把门推开时,从门缝里瞧见的景象让她住了手。
仆人房里黑着灯,门也紧闭着,不像是有人起来了的样子。不仅如此,她还感到有凉爽的风从门缝钻出来,窗户被敞开了——法奥兰在深眠状态下只有白天才会敞开窗,夜里为防他着凉,只会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觉得奇怪的艾达又往前探了探身,忽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难道哥哥已经醒了?
虽然在自己家里不必这么紧张,但艾达还是有些担心,于是轻轻掏出了测距眼,又用法奥兰教的方法隐蔽了启动眼睛的魔力波动,接着操纵着它从门缝里飞进了屋内,贴着靠近墙边的地面向前无声地飘去。
黑漆漆的房间内传来了脚步声。
肯定有问题——法奥兰无法行走,每次从沉睡中醒来时都需要仆人把他抱到轮椅上,而且他在深眠状态下不会受到灯光影响,仆人做事完全可以打开灯。
意识到情况不太对的艾达小心翼翼地操纵着测距眼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飞去,视野逐渐开阔,首先映目的是打开的窗子,紧接着,她看到一个披着斗篷、戴着宽檐帽的人影正站在法奥兰的床头附近,不知道在翻看什么,而法奥兰此时还没有醒来,正躺在床上沉沉睡着——艾达仔细看过,确认了他还在呼吸,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但她还是紧张极了。那个站在床头的怪人肯定不是家里的人,但既然他一时半会没有对法奥兰下手,艾达便想先用测距眼尽量接近他,看看能不能看清他的脸。
测距眼无声地升到半空中,将那人手里正在看的东西纳入视野。
法奥兰床头柜上原本上锁的柜子被打开了,因为房间里光线太暗,艾达看不清那里面都有什么,只能看到那个戴帽子的人正在将某样东西往柜子里放,不清楚是不是他已经看过里面的东西了,所以在把东西归位。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艾达看到他把柜门关上,指尖元素魔法的光芒闪了闪,柜门上立刻被安上了一道红色的魔法锁。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惊讶的声音:
“小姐,您在这儿站着干嘛呢?是来看少爷的吗?”
那人闻声立即回头望向门口,同时身体朝窗口快速退去,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了身侧的异状,抬起头看向了半空中的测距眼——艾达看到他脸上戴着一张遮盖了整张脸的面具,面具似乎是暗红色的,上面用白色的线勾勒着古怪的图案。
看到测距眼的瞬间,那人分明怔了一下,接着抬起了右手。艾达只看到他指尖迸发出一道蓝色的光,接着她便从测距眼的视觉中脱离了出来。
“小姐?”
旁边的女仆还在奇怪,艾达已经一把推开门闯进了房间,直跑到法奥兰的床边,确定他呼吸平稳、面色如常,这才放心下来。她又走到窗边朝外看去,那个古怪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跟着走进来的女仆这才发现不对,连忙去仆人房开灯喊人,结果那些仆人不知道为什么睡得特别熟,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好像是被施加了睡眠术……”
艾达走过去看了看说道,这种简单的精神魔法用符文就可以解开。于是她动手把术法的效果解了,然后再让女仆试着喊喊他们。果然,这一次仆人们一喊就醒,纷纷睁开了眼睛。
“你们先起床吧,我去看看哥哥。”
艾达不放心法奥兰,重新回到了屋内,这时天色比刚才又亮了些,躺在床上的法奥兰也似乎要醒了,艾达看到他微微蹙了下眉,闭着的眼睛也动了动,便轻声唤道:“哥哥,你醒了吗?”
法奥兰费劲地睁开眼看了看艾达,勉力露出了一个微笑:“艾达……”
可能是因为刚刚从深眠中醒来的缘故,他的声音很虚弱。艾达坐到了他的身边,关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法奥兰变得比刚才更清醒了一些,但没有再说话,而是费力地坐了起来。艾达连忙扶着他坐好,犹豫着看了看他,说道:“哥哥,刚才有人闯进你的房间来了,而且他还翻看了你床头那个锁着的柜子里的东西……”
法奥兰愣了一下:“你看清了?”
“嗯,他还帮你把柜子又锁上了,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来……”
艾达担忧地说道。这时仆人们在门口探头探脑,似乎觉得会打扰到他们兄妹,拿不准要不要进来。法奥兰对他们说道:“你们进来吧……帮我把轮椅推来。”
艾达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了推轮椅来的仆人。同时拿着外衣和洗漱用具的仆人们也走了进来,艾达自觉地转过身看着窗外,目光滑过床头的柜子时停顿了一下:
“哥哥,那这个……”
法奥兰也看了它一眼:“现在着急也没有用,我晚一点去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东西被动过。”
“嗯……”
艾达收回了目光,看向窗外被朝阳照亮的花园,担忧道,“我记得哥哥柜子上的锁爸爸都打不开,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你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艾达想了想答道:“他穿着斗篷,戴着宽檐帽,脸上还戴着个红色的面具——等等,这样说的话……这打扮怎么像是那个人?那个东部的叛军首领……”
“你是说……”
法奥兰若有所思道,“东部叛军的德里克·戈恩?的确,他是个元素法师,同时精通四系魔法——我的柜锁也用到了四系魔法,父亲只精通水系和土系,理论上他确实比父亲更有可能解开这道锁。”
“可是德里克·戈恩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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