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娅,陛下已经过河了,你快走!”
听到罗纳德的声音,尤利娅清醒过来,趁着士兵和赞迪都被逼退,她强撑着伤痛向河对岸跑去,与她不同的是,罗纳德说完这句话之后,再无半点力气,别说逃跑,就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了。
“蠢货,你想等死吗?”
眼看着法师竟就那样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准备放弃了,尤利娅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带着他一起往冰上一跃——借着这股冲劲和惯性,两人在冰面上一路滑行,向着河对岸而去,并于身后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喂,你身上有伤,快放开我!”
罗纳德喊道。尤利娅头晕得厉害,被他一吵,更是头痛欲裂:“闭嘴,吵死了!”
罗纳德眼朝她看去,这才发现她何止是有伤。此时她全身上下到处是大大小小的血洞,衣衫被鲜血染透,脸色也是惨白。“喂……你没事吧?”见尤利娅神情不对,罗纳德连忙将她扶正,此时惯性已不起作用,两人渐渐在冰面上停了下来,法师快速地念了句咒语,身后的冰面在魔法的作用下猛然抬高,形成了一道光滑的冰坡,坐在高处的两人借着重力又一次快速地滑了下去。
“陛下让我保证你能活着见到我姐夫,你可千万别死了啊!”
趁着尤利娅还没完全昏迷,罗纳德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了个小瓶出来,拔开盖子塞进了她嘴里,“赶紧喝了,能止血。”
尤利娅迷迷糊糊地什么也没听清,只是凭本能把那瓶药水咽了下去,胸口微微发烫,身上的剧痛似乎远离了一些,药水开始起效了。
此时士兵们已经追到了冰面中央,罗纳德连滚带爬地拉着尤利娅到了对岸。伯莎将尤利娅接了过去,法师一刻也不敢停下,挣扎着转过身,将法杖往地上一拍,解咒术瞬间生效,坚冰碎裂、坠入河中,苏托亚河的水流又活了过来,冰面上的士兵与碎冰一起纷纷跌落河中,转瞬间便被湍急的河水冲得无影无踪。
“……”
弓箭手的射程难以抵达对岸,队伍里又没有法师,眼看着奔流不息的河水挡住了自己的去路,赞迪阴鸷的目光似能杀人。他一一扫过对面狼狈不堪的几人,视线最终落在了面色如常、毫发无伤的莱莫瑞恩身上。
“不愧是你,莱莫瑞恩……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人不要命地保护你。”
莱莫瑞恩闻言微微一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无视君恩、背信弃义,赞迪。”
“莱莫,我们得赶紧离开了,尤利娅情况不太好。”
伯莎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她正在用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处理尤利娅的伤口,她受伤过重,虽然避开了致命伤,但失血量太大,虽然因为药水生效暂时止了血,但再不赶紧医治,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莱莫瑞恩点了点头:“罗纳德,你还能走吗?”
如果这里有两个人无法行动,剩下两个人很难同时带走他们两个。罗纳德话都说不出来了,一边喘,一边摆了摆手。
“哈哈哈……”
赞迪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忍不住大笑道,“莱莫瑞恩,别再挣扎了,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上前两步,手中的迅捷剑遥遥指着莱莫瑞恩,说道,“皇城早已易主,海城归路已断!法兰学院现在被克萨约尔人占领,你的大军也被我消灭得所剩无几。你拿什么和我与伊泽法斗?
“莱莫瑞恩——你要是还有一点君王的自尊,不如就在这里自裁吧!等你死后,兴许我会给你留一个全尸!”
莱莫瑞恩笑了笑,对赞迪的挑衅不以为意:“你我都清楚。今天你没能杀了我,以后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你确定?”
赞迪冷笑道,“莱莫瑞恩,你可不要太自负了。就凭你现在的处境,就算今天逃掉了,你又能逃到哪去?凭这些乌合之众,你还想东山再起不成?”
“‘乌合之众’?”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你是在说我吗?”
听出了来人是谁,赞迪握着剑的手不由一紧。
莱莫瑞恩则对这声音的出现早有预料:“总算来了。”
他回首看向身后,不远处正传来整齐划一的行军声,从刚才起便感受到的来自大地的微微震颤,此时也变得更加明显了。
第74章 生机
呼吸是炙热的,触目所及是红色的。
无数的刀光剑影在眼前舞动,想要躲闪,却动弹不得。
利刃穿透血肉之躯,剧痛像闪电一样滚过全身,昏昏沉沉中,仿佛来到熔岩翻滚的地狱,每一次呼吸都会被滚烫的空气灼伤……
“咳……咳咳……”
咳嗽牵动了胸口和背部,伤口处的剧痛再次袭来,昏迷了将近三天的尤利娅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目是绘着星空图案的天花板,还有悬挂在上面的数串星月木刻,视线向旁边滑落,墙上的画像落入眼帘——画布上长得精致可爱的红发小女孩正穿着得体的裙装,笑得天真无邪。
“这是哪?”
尤利娅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好在附近的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人惊喜地喊道:“她醒了!”
房间里的人围了上来,尤利娅看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面露喜色,是伯莎,而另一人她不认识,是一位披着红色长卷发的女性。远处又走上来几个人,有的一副药师打扮,有的则像是治疗师,大家都关切地望着她。
“去通知陛下和卡尔索斯大人,泰勒小姐醒了。”
有人在吩咐着什么,尤利娅放松了一些——看来大家都成功逃掉了。这样想着,她眼前又模糊了起来,昏昏沉沉的睡意再一次驱散了意识。
“陛下、卡尔索斯大人,利莫尔大人让我来通知一声,泰勒小姐刚刚醒过来了。虽然立刻又睡了过去,但治疗师说情况已经开始好转,等烧退了之后就再没有什么危险了。”
“我知道了。让治疗师守在那儿,确保她安全退烧。”
“是。”
侍女应了一声,接着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下了莱莫瑞恩和帕恩两个人。
自从帕恩·卡尔索斯公爵携麾下银炽花军团突现苏托亚河岸,以萨兰弥莱斯十余万兵力迫使赞迪退兵,以实际行动向世人宣告了自己对莱莫瑞恩的效忠之后,众人就跟随大公爵帕恩,来到了位于帝国南部的卡尔索斯领地萨兰弥莱斯。
为方便莱莫瑞恩办公,帕恩特地为他准备了一间专门的书房,也就是此时两人待着的房间——由于莱莫瑞恩失踪多日,前几日一直忙于处理相关的政务、向下传递消息,直到今天,他二人才有空坐下来谈谈。
待门外的脚步声渐远,莱莫瑞恩欠了欠身,对坐在斜对面的帕恩道:
“这几日我忙于政务,还没有好好谢过卡尔索斯公爵,现在你我都有了闲暇,我需得先补上欠缺的礼数——大公爵此次冒着覆灭之险救我于危难,他日皇权归位,我必不会忘记你今日所为。”
莱莫瑞恩向帕恩点头致意,帕恩垂首回礼:“陛下言重了。”
帕恩今年刚满四十岁,与年长他六岁的穆里尔不仅是君臣,更是多年的好友。不过,如今的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衰老许多,不仅鬓生华发,眼神中的锐利也早已磨平,只剩下满目沧桑与颓然。
“在下曾发誓,终生效忠克拉迪法,您是穆里尔陛下钦定的新皇,萨兰弥莱斯自然只忠诚于您一人,这点还请陛下放心。”
帕恩说完站起身来,左臂扶着胸口向莱莫瑞恩又行了一礼。随着他微微躬身,右侧空荡荡的袖子垂了下来,吸引了莱莫瑞恩的视线。
“大公爵曾与我父亲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我又怎会对你不放心。”
莱莫瑞恩微笑着收回了视线,“你这些年来不问世事,我是知道的。若不是此次形势实在凶险,我也不会贸然打扰清净,还望大公爵见谅。”
“陛下可千万不要这样说——如今国难当头,在下作为陛下子民,又岂有置身事外的道理。此次应征延误,实是因为萨兰弥莱斯疏于与外界沟通,消息知道得太晚了。”
说着,帕恩单膝跪地,垂首自责道,“只因我为旧事所困,竟误了陛下的大事、害您身陷险境……此事错全在我,还请陛下责罚!”
莱莫瑞恩忙上前两步,将他扶了起来:“大公爵不必如此,耽误这一点并不碍事,倒是接下来,我还有不少事要劳烦大公爵。”
“不论陛下有任何要求,在下必当竭尽全力,完成陛下的嘱托!”
“好!”莱莫瑞恩笑了笑,“来,我们坐下再说。”
两人心照不宣地坐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始终萦绕在房间内的紧张气氛也终于消去了几分。
莱莫瑞恩望着帕恩面上的疤痕,惋惜道:“当年你舍身救我父亲,痛失一臂,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的大将军之位非你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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