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莫瑞恩看到了那条已经称不上是胳膊的残肢,它就像是从内部爆裂开了一样,变得一缕一缕的,整个儿被金色的魔力包裹着,像一条装在垃圾袋里的破抹布。


    “你用了全力。”


    莱莫瑞恩计算了一下从爆炸到现在经过的时间,直到现在,这些血液仍然飘在空中,说明法米尔完全没有留手,却丝毫没能影响到特卡里。法米尔点了点头,快速答道:“是的,毕竟时间停滞这种东西对生物的效果很差,但作用在这些小东西上效果就很好。不过效果再好,现在也差不多到极限了——来这边,我必须得解除效果了。”


    莱莫瑞恩跟着法米尔一起让到了一旁,距离近了,他这才看到法米尔白皙的脸颊和脖子上已密密地渗出了一层汗水,显然维持这个状态消耗极大。


    “解除吧,你快撑不住了。”


    “……是。”


    所有黑色血液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飞溅的液体也好,地面上的痕迹也好,连同那条残破的手臂一起,全都被金色的魔力拉向了结界的方向,最终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团外面包裹着金色魔力茧的粘稠血球,而地面和墙壁上则光洁如初,没有留下半点污染的痕迹。


    “让研究所的人来把这东西收好,它很危险,虽然有龙血压制,还是要多加小心才行。”


    莱莫瑞恩走到刚才法米尔站的位置,像特卡里一样伸出手碰了一下那扇门。


    什么都没有发生。


    龙血结界对普通人完全没有效果,它的魔力甚至不是由魔法元素构成的,因此无法被探查,也不暗藏杀机。然而这样温和的法术,在碰到某样东西时,却会瞬间触发威力堪比禁咒的应激净化。


    死亡君主利泽尔的彻底死亡归功于神圣巨龙血匕。


    而会被龙血净化的,只有死亡之影和它的造物。


    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法米尔的声音适时响起:


    “你们猜得没错。特卡里他……根本不是人类。”


    第35章 重逢


    “同学们不要惊慌!刚才的爆炸声是由于收藏室个别封印松动,引起魔力泄露导致的。学校已经派人查看了,没有人员伤亡。接下来我们会组织人手进行排查,整个排查过程结束之前,请大家暂时不要接近收藏室,所有相关课程也已取消,何时复课请等待通知。”


    此时校长已经赶回了举行决赛的场馆,按照莱莫瑞恩事先提供的说辞,向学生们解释了事故原由。原本还在因皇帝等人匆匆离场而议论纷纷的众人放下心来,比赛也得以正常地进行下去。


    没有意外,克伦特不出所料地取得了三连胜,击败凯瑟琳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克萨约尔的学生们欢呼雀跃,尤其是克伦特的崇拜者们,激动得简直要把场馆的天花板掀了。


    就在人们热烈庆祝的时候,艾达悄然从人群后方离开了场地,她有点担心刚刚的爆炸。


    “同学,离场之后请不要靠近收藏室,以免人群聚集影响事故处理。”


    “啊……好的。”


    门前的警卫正逐个提醒着离场的学生,艾达从门口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远处天空中那个已消散了大半的魔法瘢痕。


    “天啊,这也太大了。”


    “是呀,这么长时间了还有这个大小,刚刚泄露的魔法不会是个禁咒吧?”


    “没准就是,这下校长他们可要头疼了。对了,我记得咱们系也有课要去那儿上吧?”


    “估计会调到后面再上。别操心这些了,走了!”


    往外走的学生们全都抬头看着同一个方向,艾达想起了警卫说的话,放弃了想去收藏室看看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在这时间散场,前往宿舍的道路上挤满了人,艾达干脆绕路拐进了一条小巷——这里紧挨着商店街,尽头连接着骑士系专用的驯马场——从这里的岔路拐个弯,就可以重新回到去侍从系灰楼的大路上。


    因为没有店铺开放,这条小路很少有人来,艾达有时会特意从这里走,图一个清净。


    魔力泄露?


    艾达脑子里盘旋着这个词——刚刚的爆炸真的只是因为魔力泄露吗?


    那么可怕的杀伤力……原本明天还有一堂符文结构课要去秘法房间上课的,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课也上不成了。


    艾达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从收藏室的爆炸,想到克伦特的胜利,又想到奥莉菲亚要是知道了克萨约尔的这次胜利,一定会很高兴的。


    忽然,她感到有些不对劲——原本孤零零的脚步声中,不知何时重叠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有人在身后?


    艾达连忙回头,早就走在她身后的克伦特抬起手来,朝她打了个招呼:“艾达。”


    “诶——!?”


    艾达惊讶地看着他,“托德大人?您怎么……他们不是给您准备了庆祝宴会吗?我以为您去那儿了。”


    “我不想去,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克伦特走到了艾达的前面,见她还愣在原地,转身朝她招了招手。艾达连忙快走了两步,和他并肩向前。


    “这会儿到处都是人,被看见会很麻烦。你选的这条路不错,很清静。”


    克伦特解释道。艾达看到他原本及腰的长发此时刚刚过肩,发尾参差不齐,还有烧焦的痕迹,忍不住轻声问:“您……刚刚受伤了吗?”


    “没有。”


    只是些被火焰燎伤的痕迹,克伦特并不在意。听出了艾达口气中的关心,他转头看向她,眉眼间难得挂上了一丝笑意,“你长大了。”


    艾达的脸唰地红了,一时竟忘了答话。好在克伦特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从你被送到弗雷亚家去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确实……算起来你今年正好该上一年级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


    艾达回想起小时候寄宿在奥莉菲亚身边,时常能看到克伦特跟着卡尔洛夫到皇宫来。他们从小就相识,而克伦特比其他孩子都大一些,一直很照顾他们,所以艾达从那时起就一直很喜欢他。


    “在学校还习惯吗?来之前奥莉菲亚嘱咐我照顾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提就好了,这个学期我会一直呆在学校。”


    “我在学校一切都好,也没什么好照顾的,”


    艾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好久没见过陛下了,他身体还好吗?还有公主殿下……我听说克萨约尔发生了叛乱,她回去就是为了这件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陛下还是老样子,”


    克伦特提到国王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至于殿下,她很忙。但精神还好——你在学校安心学习,不要惦记着外面的事,国内有姑父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也对,卡尔洛夫大人还好吗?”


    “姑父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嗯……”


    艾达暗自懊恼自己的笨嘴拙舌,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两人太久没见了,她总不能把对方的亲人都挨个儿问候一遍吧?


    “对了,您是这个月才来学校的吗?开学之后一直没见到您,我还想着是不是我记错了,也许您去年就毕业了呢……”


    “……有些事耽搁了,所以来得晚了些。不过姑父事先已经和学校打过招呼了。”


    克伦特说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看着艾达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和我在一起让你很紧张吗?放轻松些,你不需要一直小心翼翼地用敬语。”


    “呃……”


    艾达有些为难,这个习惯是她从小养成的,硬要改口可不容易。


    克伦特的父亲是卡尔洛夫妻子的弟弟,因为父母早亡,他很早开始就一直生活在卡尔洛夫的府中,虽然并非皇家血脉,可他身上是有爵位的。艾达一家都是平民,父母从小教她怎样和王室及贵族打交道,这些习惯根深蒂固,奥莉菲亚试了好几次,也没能让她改掉,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见艾达的表情确实很为难,克伦特无奈地笑了笑:“算了,你还是怎么称呼舒服就怎么来吧,是我强人所难了。”


    随着两人来到街道的尽头,原本寂静的环境也渐渐变得嘈杂。前方不远处就是驯马场了,和平时不同的是,今天的马场似乎比平时更吵闹些,马儿的鸣叫声中似乎还穿插着驯马师的惊呼。


    “怎么回事?”


    艾达有点担心。上回索普骑马差点撞到她,至今她仍心有余悸。


    “也许是刚才的爆炸声让马受惊了?我去看看。”


    身为骑士的克伦特对驯马场再熟悉不过了,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冲了出去。


    “啊……等等我!”


    艾达连忙追了上去,紧随其后来到了驯马场附近,虽然隔着木质围栏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可围栏上方滚滚的烟尘却昭示着那里正经历着一场混乱。


    克伦特已经翻过围栏跃了进去,这会儿正跑向一只因为惊吓而跑到场边的栗色马,艾达虽然心急,但也清楚自己就算从正门进了马场也帮不上忙,于是只是跑到围栏边,透过缝隙看里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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