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天阶夜色_姑娘别哭 > 第129页
    牟雯将信将疑走过去,站在桌边,身子斜过去,向下看。几只小狗在外面坐着,也不怕冷。


    “不是让你看狗。”谢崇说:“你看那里。”


    牟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有两个学生一样的人,在漫天大雪中散步。他们走在大雪的街头,中间隔了一点距离,说话的时候各自歪着头看着对方。外面那么冷,牟雯敢肯定,现在外面有零下三十度了,那么冷,可他们俩不急不缓地走着。


    如此情形,是美的,谢崇没有说谎。牟雯看呆了。


    “他们怎么不回家啊?成年了吗?”牟雯一边看一边问,等不到谢崇的回应,就扭脸看他。


    谢崇的左前额贴在玻璃上,正垂眸看着她。他看到牟雯的脸上有着孩子一样的神情。她一回到牙克石,就变成了小孩子。这有多难得。


    他当然也会想起那一年夏天,他们一起在牧区里,在草场上,在漫天的繁星下,笑着、跑着。


    对于谢崇来说,牙克石太遥远了,它只占据着他漫长人生的几天,但关于牙克石的一切却是那么的清晰。那是他婚姻生活中,最为幸福的时刻。


    牟雯就直直看回去,她的目光很坦荡,没有隐藏,反倒显得谢崇矫情。


    “你来牙克石干什么?”牟雯问他:“你还偷偷联系我爸,你到底要干什么?”


    牟雯说:“你是不是不甘心啊,在你的想象中,一个女人离开一个男人,应该痛不欲生才对是吗?”


    “或者说,你觉得咱们两个之中,应该完全由你主导,在没有你的允许下,我不能开始新生活?”


    “我不懂啊,我真的不懂。我们离婚时候是没有感情了的,你现在为什么要这样呢?”


    “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很突兀吗?”


    牟雯真的不解。


    谢崇卷土重来她不解、他追到牙克石来她也不解、她爸爸明明在戏弄他而他却装作不知道,她也不解…


    “牟雯。”谢崇说:“你不用想了,答案就是你内心深处想的那样:这个男的真的很贱,我不要他了,他又巴巴地上赶着了。”


    “什么?”牟雯愣住了。


    “你想对了,牟雯。我就是巴巴地凑上来了。”谢崇说:“事情就是如此。”


    牟雯无法想象这些话出自高傲的谢崇的嘴里,这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疯癫了。


    “但我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这一次你真要落空了。”牟雯说。


    “我知道啊。”谢崇说:“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你,跟你是不是喜欢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可以喜欢我,但你能不能不要像狗皮膏药一样呢?”牟雯严肃地说。她真的不喜欢谢崇这样。她不是心智未开的年纪了,好像一个男人缠着她就代表有多爱她一样。她也绝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的纠缠就爱上他。


    她能分得清爱与不爱了。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好啊。”谢崇说:“对不起。等我退烧就走。”


    第78章 忘却


    雪下了一整夜。


    牟雯睁眼的时候察觉到自己好像退烧了,身体轻盈了许多。外面大雪压枯枝,啪一声,断裂了。


    牟雯听到了,就自言自语:“雪好大啊。”


    她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找葛芸清。厨房里一派热闹,葛芸清正在剁整鸡,案板被剁得乒乓作响;一条活鱼在大水桶里跳来跳去;锅里的热水咕噜噜烧开了,葛芸清丢进去一把面条,要做点热汤面让两个病号吃。


    “多做点妈。”牟雯说:“吃完了送他去机场。”


    “他钱包和手机都丢了,怎么去机场啊?”葛芸清说:“到现在还没找到呢。你爸爸早上拿我手机打了一圈电话,正让昨天停留的几个村的村干部广播呢!”


    “他说他退烧了就走。”牟雯说。


    “问题是他也没退烧啊。”葛芸清说:“我刚去看了,都快烧熟了。”


    “那我带他去医院。大过年的,别在咱们家出点什么事。”牟雯说。


    “老大夫都说了没事。这茬感冒就这样。”葛芸清说:“你别折腾他了。昨天推车累着了。”


    “谁让他自己没脑子,我爸让他推车他就推车。”


    葛芸清笑而不语,他没脑子?他脑子多着呢。


    “我去酒店给他开房。”牟雯说:“待会儿就把他送走,不让他在家里过年。我们没有关系了,他住在咱们家不好。”


    “那你去呗。”葛芸清说:“你去赶他走。”


    “去就去!”


    牟雯气哼哼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趴在门上听了下,里面没什么动静。推开门走进去,看到谢崇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昨天晚上以为是发烧烧红的,这会儿发现不仅是烧红了,还冻伤了。


    牙克石的风真是对谢崇的“细皮嫩肉”大刀阔斧,他原本干净的面皮上有了几个细细的裂口,裂口周围红肿着。他鼻子堵了,睡着睡着用力吸一下,不管用,翻个身,过一会儿在上面的鼻孔通了。


    牟雯就这么坐在床边的板凳上看着他。


    有好几次感觉谢崇要醒了,她要开口送客,他翻了个身,又睡了。她等了好久,谢崇终于幽幽转醒了。


    “对不起,我待会儿就走。”谢崇说。


    “别装了,你身份证都丢了,走哪去?”


    “那怎么办呢?”谢崇说:“要么我去大街上睡吧!”


    牟雯翻了个白眼。


    她也就是话说得狠,真让她把一个高烧的人赶出家门,她怕也是没有那样的狠毒心肠。


    “等一下吧。”牟雯说:“我爸出去找了,看看钱包和手机今天能不能找回来。”


    谢崇说:“哦。辛苦了。”


    葛芸清敲门进来:“起来吃饭。”


    “干妈,我不饿。”谢崇说。


    “干妈?”牟雯以为自己听错了:“干妈是怎么回事?”


    “离婚了不能叫妈。”谢崇解释。


    “不能叫妈你可以叫阿姨。”


    “但妈对我跟儿子一样。”谢崇说。


    牟雯真的不想再说了,她说不过谢崇。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场风雪把谢崇的“钢筋铁骨”吹没了,躺在那里像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一说话就可怜巴巴,好像她欺负他了似的。


    吃面条的时候牟雯也不说话,一碗面三口就吃完,腮帮子还鼓着呢,就穿起大衣出门了。葛芸清追出去问她干什么去?


    “我去找钱包!”


    牟雯能去哪里找钱包?无非是在街头瞎溜达。她刚退烧,身体还乏着,吸溜着鼻子去了超市。大超市会开到下午三点,她买了一些零食和水果,出来的时候,牟德昌已经开着借来的小车到了超市门口。


    “车没修好?”牟雯问。


    “大过年的,上哪修去。”牟德昌说。


    “他的钱包和手机呢?”牟雯问:“也找不到了?”


    “再等等,别着急。”


    “爸,你不要再折腾谢崇了。”牟雯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昨天那样的天气,万一真的出事呢?”


    “哦。”牟德昌像个孩子一样承认了错误。


    牟雯叹了口气。


    打开手机看到奚允呈问她年饭准备吃什么,牟雯说吃大公鸡炖河鱼。


    “你是不是有烦恼?”奚允呈问。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之前回我消息总会带一个表情,但刚刚没有。”


    牟雯没想到奚允呈细心至此,就发去一个惊讶的表情。她想跟奚允呈说一说谢崇来牙克石的事,但这时牟德昌踩了一脚刹车,牟雯吓了一跳。


    “糟糕。”牟德昌说。


    “怎么了?”牟雯问。


    “谢崇原本今天要去机场接他一个朋友,说两个人要一起出去玩。”


    “然后呢?”


    “我把这事忘了。他手机又丢了,他朋友联系不上他,会不会报警呢?”


    牟雯的头一下就疼了。


    她给方司令打电话,先客套了几句,接着问方司令要了钱颂的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牟雯快速说:“钱颂,我是牟雯。你在东山机场吗?还是在哪?”


    “我到牙克石了。谢崇呢?我联系不上他,他是殉情了吗?”钱颂问:“他说要跟你爸出去玩,答应来接我…他…”


    “他没事。我把他给你送酒店去。”


    “算了,你告诉我地址,我去看看他。”钱颂说。


    牟雯就报了一个地址,然后叮嘱牟德昌:“待会儿谢崇的好朋友如果要带谢崇走,你们不要拦着。客套的话也不要说,知道吗?我们离婚了,他这样住在家里我不自在。”


    “哦。”牟德昌说。


    牟雯没想过此生还会有这样的画面。


    她上一次见到钱颂站在谢崇的病床前应当是谢崇出车祸,那天她知道了谢崇的车祸原因是去参加了一场特殊的葬礼。


    这一次没有葬礼。


    钱颂站在谢崇床前倒像是在遗体告别,就差大哭了:“你毁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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