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天阶夜色_姑娘别哭 > 第96页
    秋色深了。


    一阵风落一层叶。


    牟雯推着他走在斑驳的树影间,阳光在他们的身上织着新奇的变换的图案。


    谢崇头靠在椅背上,下巴仰起,看着牟雯。


    他看到她的下巴和光滑的脖颈,还有两个挺漂亮的鼻孔。这个角度很好玩,他笑了。


    从前牟雯一定会马上跟着笑起来,这一天她没有接收到谢崇的讯息。


    谢崇收住了笑声,就那么看着她。


    牟雯推着他缓缓地走着,目视着前方,接着她看到两只小狗打架,终于回过神来,笑着对谢崇说:“快看,像不像那天咱俩吵架。”


    两只小狗都站在那里汪汪地叫,自己叫的时候向前跳,对方叫的时候退回来,前前后后,都不知这么叫有什么意义。


    谢崇也觉得好玩,两个人站在那看了会儿。


    谢崇真正生气后,总不会很轻易地原谅别人。时冷时热,带着一股很难接近的劲头。这会儿是容易接近的,牟雯察觉到了。


    她问他想不想去喝杯咖啡,他说好啊。


    她推着他朝咖啡店走,有时他自己下来走一会儿,有时她推他一会儿。走着走着,就慢慢亲近起来。他先是勾着她手指,接着握住她的手,交叠的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肩并肩向前走。


    风很和煦。


    是北京的秋天少有的和煦的风。


    谢崇偏头亲了她一下,她下意识想躲,又想起这是谢崇,是她深爱的人,她不能因为一次争吵就全然忘记她爱着他。定定地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踮起脚亲吻他一下。


    他的手移到她脑后,轻轻地吻了下她嘴唇。


    他们喝了杯咖啡,牟雯又把谢崇推回家。


    就这么一日一日带他出门,像老年的夫妻,相互搀扶着、照顾着。七天后带谢崇去医院复查,医生看着片子惊叹他的痊愈速度,并且说:“一定是家人把你照顾的很好,不然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牟雯在一边骄傲地说:“那是当然。”


    谢崇笑了。


    他还要再养个把月,但身体确实无大碍了,这时牟雯才敢跟谢崇父母说。


    廖晓桦闻讯急匆匆地过来,见到谢崇就要揍他。她以为是谢崇违反交通规则不好好开车,牟雯在前面拦着,大声说:“妈,妈,你听我说,真不怪他!”


    廖晓桦这才冷静下来。谢冬峰刚出院,她哪怕什么都交给别人做,但光看着他就已经伤了心神,看起来瘦了几斤。更何况牟雯什么都亲力亲为,把谢崇照顾的这么好。


    她私下问牟雯:“累不累?为什么不找人帮忙照顾?”


    牟雯偷偷看了眼谢崇的方向:“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别人照顾不好他的。一点不如意就要闹了。”


    “跟你闹吗?”廖晓桦问。


    牟雯摇了摇头:“他不跟我闹。他像个小孩。”


    廖晓桦叹口气:“辛苦你了,雯雯。”


    “不辛苦。应该的,我们是夫妻。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受伤了,我相信他也会这样照顾我的。这才是婚姻的意义啊。”


    谢崇在她的照顾之下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牟雯眼见着那些流光又一点一点回到他的身上,他又变回了那个“漂亮”的人。


    有一天牟雯听到他接电话,他说:“工作吗?我不去。”


    他正在练手臂,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旁边。


    牟雯端着水杯过去让他喝,听到那头说:“这个岗位这么说吧,要求太高了,别人都不行。能看上你,说明你足够厉害。”


    “我不去。”谢崇说:“我自己自由自在的,去那个破公司朝九晚五?我是有病吗?好日子过惯了?”


    “你话不能这么说,人么,不是什么都要体验下吗?钱早就不是你的追求了啊。”


    “我不追求钱改成追求吃苦了?你可别闹了。”谢崇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牟雯在一边看着他,掰着手指头数:“第四次了。这是我听到的第四次这种电话了。什么公司啊?这么锲而不舍。”


    “凌美。”


    “凌美?”牟雯说:“凌美很好啊,我总能看到他们的广告。唯一的问题就是你自在惯了,肯定不服管。”


    谢崇想到栾念那死样子,就差翻白眼。


    牟雯就笑了。她说:“谢崇,你好差不多了,我得去上班了。我从秋天到初冬,一天工作都没做。小顾要累死了,我答应她让她休假了。”


    谢崇问牟雯:“你准备赚多少钱才够?”


    牟雯想了想说:“谢崇,我刚毕业的时候有一点天真,我想人活着就是要赚钱,赚很多钱。几年过去了,我想我工作是为了钱,也为了我自己的价值。我不能失去工作,工作是我向这个社会伸出的触角,我需要通过这个触角,与这个社会连接起来,这样我才不会永远做那个角落里的隐形人。”


    她坐在谢崇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答应你,只要你接连打电话,我一定会接的。”


    她没再问谢崇那天为什么会出门,谢崇这个人不想说的话永远不会说的。


    她出门工作,谢崇站在窗前看她。


    她昂首阔步向前走,走在北京的冬天里。谢崇总觉得看不清她了似的。


    牟雯到了工作室,看到小顾。小顾好像有点慌张,问牟雯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才来吗?


    她旁边的碎纸机已经打开了,正准备向里扔一张纸。小顾从来没这样过,牟雯觉得她很奇怪,上前抢过那张纸。


    那是一张经年的纸。


    是小顾从前的工作资料,她那时负责帮林为森接客咨,要在客咨单上记下客户的初步诉求。这一天她整理文件柜翻了出来,看到这一页心里一惊,准备马上碎掉,不想让牟雯看到。


    牟雯看到小顾要销毁的这一张,地址正是当下她和谢崇的家。


    装修目的写着:婚房。


    牟雯的心就那么被死死攥了一下,接着她故作轻松地说:“我知道的呀。你干嘛这么紧张?”


    别人不要的,成为了她的。


    想来命运待她不薄,都是为了成全她。


    都是为了成全她。


    她这样想着,笑了一下。


    第60章 冬天


    牟雯给葛芸清打视频,看到她身后的街道白茫茫的,天空下着大雪,而那一摞高高的笼屉正冒着热气。


    葛芸清如今爱跟牟雯念叨从前,这一天念叨的是牟雯爸爸从前跑大车,短则三两天,长则半个月、一个月。两人见面却总是吵架,吵得昏天黑地,下一次他再走,她又会哭得昏天黑地。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现在都想不起当初为什么吵了。


    “那到底为什么啊?”牟雯问。


    “都说了啊,想不起来了。”


    “总吵架你们为什么不离婚?”


    “吵不散才是真夫妻。”葛芸清说:“我是人,他也是人,人跟人之间就没有不误会的、也没有从头好到尾的。都是好一阵坏一阵的。”


    “哦。”


    牟雯摘掉眼镜揉眼睛,葛芸清问她:“谢崇好点没啊?能不能走路了?”


    “活蹦乱跳了。”牟雯说:“前天又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完全康复了。但还是要避免劳累、辛苦,再养一段时间。”


    “那你为什么看着不高兴呢?”葛芸清问:“这不是好事吗?”


    “我吗?”牟雯忙拿起镜子看自己,扯起嘴角笑一下,多喜庆啊,哪里不高兴?


    “胡说。”她对葛芸清说:“我要回家啦,回家喂猪。”牟雯打趣道:“谢崇受伤时候只能吃清淡的,导致他现在馋得很,每天都像从猪栏里放出的猪,直奔食盆。”


    他的想法,她照单全收。变着花样给他做,菜系从淮扬菜粤菜变成了川渝湘赣菜。厨房里每天都热火朝天,烈火烧油、煎炒烹炸,好不热闹。她颠一顿大勺五百大卡消耗出去了,每天连有氧都不用做。


    小顾来牟雯家里吃了一顿饭。


    那天谢崇也在。他很体面、礼貌,招呼着小顾,临走时还给小顾带了一份伴手礼。


    但小顾仍旧有点害怕谢崇,她私下跟牟雯说:“虽然谢崇生得一张漂亮脸,但看着又很凶。也不知怎么,可能因为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装了探照灯。”


    “我也怕他。”牟雯说。


    “你什么时候怕他?”小顾好奇地问。”


    “吵架时候。”牟雯说:“我永远吵不赢他,我每次都试图跟他讲道理,引导他。但每次到了最后,我都是没有道理的那一个。”


    牟雯不想再跟谢崇吵架了。


    他们真正的吵架不过就那一次,但牟雯已然害怕了,心神俱伤的感觉,能把人掏空了。


    她跟楚凌聊过这种感觉,楚凌说:“不爱就不会伤神了。”


    牟雯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看到谢崇不在。自从上次争吵后,谢崇几乎不再给她打电话,也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了。他如果出门,会给她留一张便条,她到家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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