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天阶夜色_姑娘别哭 > 第95页
    牟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憋了好几天,总劝自己要憋到他完全痊愈的时候再说。但谢崇说不提她了吧,让她一瞬间委屈起来。


    “你这样不对,谢崇。”牟雯说:“你去参加葬礼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我每天照顾着你,你却连这场葬礼的事情都不愿跟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我知道你很独,在你心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你不会把跟别人有关的事说给我听。可是这对吗?”


    “我出车祸跟葬礼没有关系。”谢崇说。


    “钱颂说你失神了,没躲开那辆车。”


    “我没失神。”


    “钱颂了解你。”牟雯说:“你为什么要隐瞒我?”


    “我出车祸,有意识的时候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谢崇的声音突然大了。


    “我不知道你会出车祸!”牟雯说:“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接连给你打过几个电话,牟雯,你应该想到我或许是有急事的。但你仍旧没接。你的眼里只有工作。”谢崇说:“你以为只有你心里委屈是吗?我以为我自己快要死了,我给你打电话,但是你没接。”


    “那个时候,我如果真死了,我都不能跟你亲自道别。”谢崇眼睛红了:“我该质问你那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吗?”


    “别说了。”牟雯说:“我不知道你出了车祸,我以为你好好地待在家里,不会做饭了或者把什么搞砸了。因为过去八九个月,你一直这样。”


    谢崇靠在沙发上,就那么看着牟雯,一言不发。


    第59章 意外


    深夜谢崇又疼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疼痛的感觉一到了夜晚就格外清晰。谢崇忍不住哼了一声,牟雯马上从床上翻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可以吃下一次止痛药了。


    她去接水,看到吸管被谢崇咬扁了,顺手换了个吸管。谢崇出院那天想扔掉住院时候买的吸管,牟雯没有听他的。爸爸车祸后喝水困难,用了很久吸管。她知道这东西有用。


    爸爸车祸时牟雯年纪小,还不懂照顾人,现在一点点回忆当时所见,最后都用来照顾谢崇。


    把水端到床边,蹲在那里,吸管送到他嘴边,让他吸一小口,再把药顺进去。整个过程轻声细语,像对孩子说话。


    他们傍晚后再没说过一句话。


    谢崇生气的时候不愿说话,而牟雯感觉自己的话说尽了。


    谢崇出车祸后她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他撞车的瞬间总会在她的头脑里闪过,就那么一下一下的电光火石,让她的心一下一下地揪起来、落下去、揪起来、落下去。


    她很害怕。


    她又觉得自己很可怜,她那样爱着、照顾着谢崇,却连这场车祸的真相都不配知道,也不能问谢崇为什么他那天出门不跟她说。


    她又躺回到床上,问谢崇:“好点了吗?”


    谢崇没有回应她。


    牟雯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想去别的房间睡,又担心她走了他夜里万一有什么问题,她不能在身边。就这样熬着,熬着熬着,抽泣了一声。


    谢崇听到她哭了,手缓慢地朝她的方向走,最后落到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再朝他的方向拉一下。牟雯转过身来,看到他要侧躺,忙哽咽着说:“你别动,伤口不能压。”她的眼泪顺着眼角翻过鼻梁,到了另一只眼睛里,再流向枕头。鼻子堵上了,呼吸阻滞了。


    手放到谢崇没受伤的地方,将他推回安全的姿势。


    她朝他移近了些,他说:“别过来,我要臭死了。”谢崇不喜欢生病、也不喜欢受伤。他每天躺在床上感觉自己一无是处,什么都做不了。最令他难受的就是脏。


    尽管牟雯每天早中晚三次都为他擦拭身体,但他就是觉得自己脏。他迫切地需要冲热水澡,彻彻底底洗一次头。


    牟雯仍旧向他移近了些。


    “那天没接电话,对不起。”牟雯哭着说:“我不知道你会出车祸,我以为你只是像每次一样,问我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或者跟我恶作剧,或者是想亲口跟我说一句想我。我以为你还是这样,所以我没接。”


    谢崇扭过头看着她,看到她的眼泪滂沱着流下来。


    “我很害怕。”牟雯说:“谢崇,我很害怕,我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我差点失去你,就像我当年差点失去爸爸。我也心疼你,你每天都在疼,我怕我自己照顾不好你。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她哭得更厉害了:“可是我没有想到,一次没有接到的电话,抵消了一万次的爱。”


    他们没这么吵过架。


    谢崇忍着剧烈的疼痛几乎是吼着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她看到他捂着心口,一瞬间就开始后悔:为什么呀,我为什么要问呢?他都这样了,我糊涂点不好吗?不好吗?


    她奉劝自己:不要再问了,就这样吧,让日子糊涂着过。反正我不被理解,反正错都在我,就这样吧。


    她的叹息声被哭声掩盖了,谢崇也难受起来。黑暗中他的泪水也涌了出来,他说:“对不起,牟雯。我不该吼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害怕,我怕我那时候万一真的死了,都不能亲自跟你说一声。”


    “而且我在想,是不是听到你的声音,死亡就不那么可怕了。”


    那时谢崇问交警的工作录像开着吗?交警说开着。他说如果我死了,我的婚前婚后财产,都由牟雯继承。这是我的遗嘱。


    他没有对牟雯说这些,牟雯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再说这些,她恐怕要崩溃了。谢崇开始后悔,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


    为什么一定要用那样的方式问她呢?他可以在自己痊愈以后,找一个天气好的心情好的时候,对她说:“我以后不会接连给你打电话了,如果我连续打了三个以上,你一定要接啊。那可能是我在跟你告别。”


    “别哭了,牟雯。别哭了,好么?”谢崇仍旧尝试着侧躺过去,胸口传来剧痛,他强忍着为牟雯擦眼泪。


    “你躺回去。”牟雯说:“你躺回去。”


    她又朝他移近了些,抓住了他的手。他们的十指就那么扣着,牟雯又对他说:“对不起,我没接你的电话。”


    “没关系,牟雯。我也跟你说对不起,我不该大声吼你。”谢崇说。


    “但是你还是怪我没有接你电话。”牟雯这样说。


    谢崇没有说话,牟雯也不再追问了。


    她哭了这一次,头很晕,内心里好像没有那么恐惧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两天后的一天,是阳光很好的秋日。


    牟雯对谢崇说她要出去一趟,让阿姨在家里多留一会儿,有什么事他喊阿姨就好。


    谢崇从楼上看着她到了楼下,一溜烟儿就跑没了影。他就坐在窗前一直看着楼下的她。这也是谢崇最不喜欢的生病的其中一个部分——只能被动等待。


    后来他困了,就回到床上睡了。


    中午时候,他听到外面有动静。他下床去看,牟雯竟然推了个轮椅回来。


    “你干什么?我又没残疾。”谢崇说。


    “等会儿咱们吃完午饭,我推你出门晒太阳。你不累不疼就自己走一会儿,累了就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你。”牟雯说:“我爸爸那时候康复就是这样的啊,我妈妈借了个轮椅,每天带他晒太阳。”


    “你怎么知道我想晒太阳?”谢崇问。


    “你每天坐在窗前,都要自闭了。”牟雯说:“从前活蹦乱跳的,现在走两步就丝丝哈哈的。”


    她一边说一边去厨房,谢崇跟在她身后。


    她出门前请阿姨帮她备一下菜,算好了时间紧赶慢赶回来,现在可以开始炒了。


    谢崇的伤要吃清淡些。


    她就给他做粤菜系,烤乳鸽、烧鹅、炒青菜,变着花样做。谢崇原本是个贪吃的人,因为生病亏了嘴,心情总是不好。牟雯像带小孩一样给他做饭,他才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到牟雯一进到厨房,就像一个病人找到了她的良药,忘却了那天争吵带给她的余伤,整个人欢快起来。


    “你把我喂出大肚腩。”谢崇说:“我不喜欢大肚腩。”


    “那你也可以不吃。”


    “我也不喜欢饿着。”


    “你真难伺候。”牟雯说:“等你七老八十了,你肯定特别难搞。一定会是那种脾气特别差的老头。”


    “你七老八十一定会是扇老头嘴巴的老太太。”谢崇故意逗她:“你一定能活到一百二十岁,因为你这浑身的力气,使也使不完。”


    “天天揍你。”牟雯对他举起拳头,恶狠狠吓唬他。


    吃过了饭,她翻出一个软垫子放在轮椅上,对谢崇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尊贵的谢先生上豪车吧。”


    谢崇不屑地看了轮椅一眼,不想坐,缓慢地向电梯间挪腾。牟雯也不说话,推着轮椅在后面跟着他、看他能坚持多久。


    他果然坚持不久,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累着了,牟雯忙把轮椅推上去,让他坐下,她推着他走上了万柳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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