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总会在这样的时候期待日子能悠长一点,再悠长一点。就像回到儿时夏天的午后。那种充实的感觉在他的心间慢慢生长着,人会在这种环境里变得毫无斗志,也变得对外界失去兴趣。
现在厨房里没有人,家里很冷清。他不知道该吃什么,冰箱里倒是还有冻饺子、包子、馄饨,他只得自己煮一点。烧水他会、下馄饨他会,汤底怎么调?他不会。
他给牟雯打视频,正在敷面膜的牟雯吓了一跳,以为谢崇又要找她吵架。她决定看在“团建经费”的面子上让着他,对小顾“嘘”了声接起了视频。
谢崇直接问:“馄饨汤底怎么调?”
牟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尊贵的谢先生自己做早饭呢。他皱着眉头,显然已经被厨房搞烦了。
“你先找出一个大碗。”牟雯指挥他:“现在就找。”
谢崇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吃馄饨需要准备碗是吗?”
“你知道?哦,对不起。”牟雯把他当生活白痴。他在厨房里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剥蒜洗菜,其余时候就在旁边看着。看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学会。
“接下来,你去冰箱的冷鲜层,找到那个方盒子,打开方盒子,会看到里面有一个一个小食品袋,拿出来,倒在碗里。”牟雯指挥他。
谢崇拿着手机去找,看到牟雯敷着面膜的脸,说:“你应该敷我给你买的面膜。”
“为什么?”
“因为这个面膜盖不住你的整张脸。”
小顾没忍住,在一边笑了一声。之前牟雯说她的谢先生脾气好,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巴拉巴拉诸如此类,小顾不信。她对谢崇的印象就是又凶又冷。她甚至问过牟雯:“那至少嘴是损的吧?有的北京男的嘴损。”
“不损,不损,说话可好听了。”牟雯那时这样说他。这一天真是被打了脸,就连老实的小顾都被逗笑了。
“……谢崇你有毛病啊?”牟雯说:“这不是盖挺好吗?我这么小的脸什么面膜盖不上?”
谢崇扯了下嘴角,找到东西,又向厨房走,按照牟雯说的把东西倒在了碗里,问:“然后呢?”
“没了。”牟雯说:“加汤,搅拌,这些总不用我教你了吧?”
如果谢崇再细心一些,还会发现冰箱里除了提前做好的馄饨底料,还有别的半成品,都是牟雯为了应对繁忙的工作提前做的准备。
她也是第一次过日子,并不知道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她只凭着自己的喜好和热爱,把日子过成她想象的样子。冰箱里食物充足,让她的肠胃有安全感;家里干净整洁漂漂亮亮,让她的心情好。虽然有钱,但不浪费,仔细斟酌着花。这就是她过日子的方法,好像都很笨拙,不得要领。
谢崇吃上了馄饨,心情好一点了,他又问牟雯:“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要过完周末。朋友过来找我们一起玩。”牟雯答。
“周寒柏?”谢崇问。
“你怎么知道?”牟雯很意外谢崇一猜就中。
谢崇不回答她,只说:“玩吧,好好玩。”
牟雯挂断电话前不服气,说:“就你脸不大!你脸最大!”给自己报仇了。
小顾在一边说:“他好聪明。”
“谁?”
“谢崇好聪明。”小顾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有钱了。你那么多客户朋友,他一下就猜中周寒柏。他既不认识周寒柏,你之前也说只跟他提过两次,他就能猜到。”
“他的确聪明。”牟雯说:“他这人很奇怪,有时我觉得我很了解他,他的性格、爱好,我都了解。有时候我又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你知道吗?他这人如果有什么事不想让你知道,那你就别指望能知道了。他会把事情带到棺材里。”
“真可怕。”小顾说:“我挺害怕这样的人。我觉得我脑子不够用,我前夫那样的人我都应付得很累,如果是谢崇这样城府深的,我更不行。”
“对,城府,这个词用得好,就是城府。他非常有城府。”牟雯一边洗脸一边照镜子:“我脸也不大啊,我脸多标致!”
谢崇吃了馄饨,在家里溜达。他发现家里的钟真的坏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呢?钱颂给他打电话说他眉骨疼,问他不会我上次为了你打架打出后遗症了吧?
“你家里有人吗?没人我去待会儿。有人你出来陪我待会儿。”钱颂说:“不行你赔我点医药费吧。”
“废什么话!”谢崇说:“来我家吧,牟雯去团建了。”
“公司一共俩人,就不要说是去团建了吧?”钱颂说:“郊游。”
“仨人,还有她的客户。”
钱颂说:“男的啊?”
“嗯。”
“那你不追过去看看?上次我看你俩好像在吵架似的,别被人趁虚而入了。”
“你来不来?不来我出门了。”
“来来来。”
谢崇挂断了电话。他还真不担心牟雯喜欢上别人,他从来都只担心牟雯会被人骗。那些男的又配不上牟雯,她那么聪明,心里门清。这一点谢崇很笃定。
所以他不会巴巴地上赶着找她,没必要。
钱颂来了,他有好几年没来谢崇家里,进门后要求参观一下。谢崇的家里真的是大变样,井然有序,很有人气。花花草草都各自热闹着,一切都恰到好处。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大盒小盒,像发现了宝藏,惊呼:“我操,这么多吃的。这都是配好的菜?咱俩今天就消灭了吧!”
“原来你过的是这么好的日子啊…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出来跟我玩了,如果我是你,我也不出门了。怎么会有人家里的冰箱有那么多吃的呢?”钱颂说:“你们是在养猪吗?”
谢崇嘴角动了下,算是回应了,半死不活的。
钱颂瘫倒在沙发上,对谢崇生出了一些羡慕。那时谢崇结婚,他气够呛,说谢崇遇到了捞女。后来又想,捞女也好,捞女会哄人,我兄弟至少不会受气。当然我兄弟也不是受气的人。再后来,看谢崇的日子很安稳,每次出门都着急回家,就觉得他可能真的找到了他喜欢的那个家。
现在这个家具体起来。
钱颂说:“以后我也要找个顾家的。像牟雯一样。顾家又爱我的,我爱不爱不重要。”
“你放什么屁?不喜欢你就不要结婚。”谢崇说:“不喜欢就结婚,看什么都别扭。到时候冰箱里的吃的你会觉得那是穷作风,养花你觉得是上岁数了,家里干净你觉得那是洁癖妨碍你的自由…”
“啧啧啧,就许你不爱的时候跟人结婚?”钱颂说:“我们谢总还骄傲起来了。”
“你闭嘴吧。”谢崇说:“你不要每天揣测我,再胡说八道我赶你走。”
谢崇哼了一声,又看了眼时间。
时间过得太慢了。
牟雯的时间却是飞快的。
十月末的青岛,白天不算冷,城市里流动着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和小顾决定徒步。两个人背着电脑,从栈桥开始走,途经第一海水浴场、第二海水浴场,到了八大关。
八大关真好看,小顾说像小厦门。
两个人带着墨镜,靠着黄墙壁坐着,中间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两杯咖啡。坐在那看人。
牟雯拿起笔画建筑,小顾翻出书来看书。走了十几公里,对她们来说都是小意思。她们的工作就是这样,每天不停地走。
小顾问牟雯想不想谢崇?
牟雯的笔一顿,说不想是假的,爱怎么会轻易消逝呢?她只是不像从前那样盲目地爱罢了。
她对小顾说:“我要发达了。”
“怎么了?”
“我想明白了,我在外面这么辛苦地赚钱,却忘了我家里那位就很有钱。我把他哄好不比什么都强?”牟雯说:“我从前心里分得清楚,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我怕我多要了他就会看轻我。现在我想明白了,他是我的,他的钱也有我的份。”
她就是这么想的。
但她并没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谢崇表现出什么样的热情来。牟雯想:我必须让他知道我生气了,我要让他有危机感,不然他总是这么肆无忌惮地任性、自我,那我的日子能好过吗?
我得过好日子,我得把谢崇整明白了。难道谢崇会比那些客户难搞吗?我看未必。牟雯想:我当然能搞定谢崇。
她回北京后把工作安排得更满。
冰箱里的东西被钱颂洗劫性地吃了一次,已经很少了。她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每天早出晚归,都不跟谢崇打照面。
谢崇问她在忙什么?
她就跟他撒娇:“好累啊,好多工作啊。”牟雯发现自己很有演戏天赋,因为带着真心,所以演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反正她就是不做饭,也不去管已经空空如也的冰箱。她甚至每天只在家几个小时。
谢崇连续很多天吃不到家常便饭,憋着很大的火气,在外面比从前更不好相处。他本来面就冷,现在看起来就像带着杀气。别人见他都远远就走,不愿跟这个祖宗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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