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天阶夜色_姑娘别哭 > 第84页
    她拿出手机给谢崇发消息:“我在开会,你先睡。”


    “好,别熬太晚。”谢崇回。


    牟雯真是好脾气。


    她没有发脾气。


    她觉得自己变了一点,她告诫自己不要再像从前那样急于把自己的心捧出去、急于告诉别人她的喜怒哀乐,因为别人既不愿接受也不会共情。


    她在工作间待了几乎一整夜,那地上满是废稿,好在她终于不难受了。


    她去冲澡,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她听到谢崇试图打开她的门,想像从前她熬大夜后的每个上午一样,在离家前到她的房间亲一下她的脸。牟雯已经醒来了,但她没给他开门。她装作沉睡。


    楚凌问她:“想好今年过生日送万柳先生什么礼物了吗?”


    牟雯说:“万柳先生以后都不过生日了。”


    “为什么啊?”


    “因为他好日子过够了。”


    楚凌察觉到牟雯情绪不对,就邀请她去她公司吃工作餐。牟雯去找了楚凌,她们两个吃了牛排,各自喝了一杯冰美式。


    楚凌要给牟雯点别的,牟雯不让,说我吃不下。楚凌很震惊地说:“牟雯,雯雯,牟工,以你的饭量,现在至少还要再来一份意面和沙拉啊!”


    牟雯说:“可是我真吃不下了。可能是我昨天加了一整夜班,我的肠胃偷懒了。”


    “你没事吧?你可以跟我说的。”


    牟雯没有跟楚凌说。


    因为楚凌下午要述职,她不想给楚凌添麻烦。


    她尽管难受,但这件事没什么过不去的。更何况谢崇的车那么好开,她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轮流开着他的车出去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有一天她甚至戴了谢崇一块手表出门。


    她穿着大黄靴,工装裤,一件牛仔衬衫,戴着一块男士手表,那么别具一格地飒爽利索,就连小顾都看傻了,让她出一期穿搭教程。


    牟雯认真地说:“我觉得真正的教程是不在乎和随心意。不在乎怎么穿,顺着自己心意穿,随便穿,就很好看。”


    她开着谢崇的车上路的时候,会偶有一些车故意在旁边车道追赶上来,看驾驶座坐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她昂首挺胸坐在那,并没有任何的闪躲。


    是女人。别看了。是女人。牟雯想。


    再过几天,她已经完全不在意别人从旁边车道看她了。


    到了谢崇真正的生日那一天,她原本没有事的,但是周寒柏邀请她们去吃一个大排档。牟雯欣然前去了。在热闹的大排档里,歌手抱着吉他到处请人点歌。周寒柏花钱点了几首歌,牟雯开心地听着,伸出手臂在晚风中仰起笑脸随音乐摆动着节拍。她找到了真正的自在。


    而谢崇在这一天,推掉了一切工作早早回家。出公司的时候,下属问他:“谢崇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不是还有会要开吗?”


    “不开了。今天我有事。”谢崇心情愉快,一改往日的冷面,甚至对下属和气地笑了下。


    “那一定是好事喽。”下属说:“谢总,夜晚愉快。”


    谢崇开着车回家,车里放着轻快的音乐,他的手指自在地在方向盘上点着节拍,碰到特别好听的几句,他甚至跟着唱出来。就连堵车的车流看起来都那么顺眼。


    当他回到家里,推开门,喊了声:“牟雯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他。


    夕阳的光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家里冷锅冷灶。


    牟雯不在家里。


    那么冷清。


    第52章 褶皱


    谢崇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夕阳消失在楼宇身后。屋内的光渐渐消失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牟雯从不会毫无理由地置他于不顾,他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给她打电话,没有人接听。他想去找她,又不知该去哪找。她或许是在客户那里、或许是在赶路的途中、或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或许,或许她是在酝酿一场巨大的惊喜。


    她说过:要让他每一年的生日都快乐。


    他只能这样等着。内心里充斥着各种想法和念头。


    他觉得牟雯一定是在给他准备一个巨大的惊喜,他这时又天真笃定起来。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坐着坐着睡着了,牟雯出现在他的梦里。


    梦中的他们坐在一条河边,牟雯指着碧波荡漾的河面问他:“我能徒手抓到鱼你信不信?”牟雯就连在梦里都像神奇女侠,简直无所不能。


    “徒手抓鱼吗?”梦里的谢崇显然不信,她又不是鸬鹚,她抓什么鱼。


    “那你等着。”牟雯说完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里,溅起一大朵水花。


    谢崇惊呼了一声:“我操!”


    定睛去看,她已经沉入了水底。他也要跳下去,她却出现了,往岸上扔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她整个人都湿透了,站在河水里问他:“这条鱼够你吃了吧?”


    “够了啊。”


    “行。”牟雯开始游泳,就那么游走了。她消失在了铺满夕阳的金色河流里。那条鱼还在他脚下不停地朝河水的方向扑腾着。


    这个梦也太神经病了。


    谢崇醒来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他的肚子在咕咕地叫着。门锁有了响动,指纹对上了,滴一声,门开了。


    牟雯回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下一天。


    谢崇站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牟雯。她的脚步有一点轻飘,人看着很开心,脸颊红红的。她竟然对他笑了下。


    “你去哪里了?”他问。


    “我吗?”牟雯说:“我跟朋友吃了饭,然后又去加了会儿班。最近接了一个大活,每天都很忙。”


    她只字未提他过生日的事,好像已经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今天我过生日。”谢崇提醒她。


    牟雯却“噗”一声笑了:“谢崇,你别逗我了,你的生日不是今天啊。你的生日是一个月以前的今天。你已经过完了。”


    走到谢崇身边,见他的脸色不好看,又说:“我小时候爱过生日你知道的,那时候谁过生日我都要掺合一下,说成是自己的生日。我一年要过好几次生日。我家邻居就说:人一年只能过一个生日,过多了折寿。”


    “我妈跟你说的?”谢崇问。


    “不然还有谁呢?”牟雯说:“我也不认识别人啊。”她说完走到谢崇面前,问他:“你是不是没吃饭?你饿不饿,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做一下。”


    “我不会。”


    他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谢崇突然就心生了一些嫌恶。


    他向后退了一步,问她:“你喝酒了?”


    “跟朋友小酌一杯啊。”牟雯伸出手比划:“就喝了这么一点,没喝太多。”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牟雯说:“那我加班去了。”


    谢崇没再说话。


    一个破生日,他从来都不在意过或者不过。但他讨厌牟雯在外面喝了酒回来。他什么都没说,拿起外套走了。牟雯在工作间里,听到门关了,外面安静了。


    她没去追谢崇,也没问他要去哪里。那是他的自由,从前她没有干涉过,以后也不会。她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原本想闭眼听会儿歌再干活,却这么睡着了。


    她这一个月都睡得不太好,时常半夜转醒。她心里总有一件事在那里压着,有一口气在那里堵着。有好几次,看到谢崇坐在她对面大口吃饭,她都想把饭碗扣他脸上。她觉得自己受气了。她就是受气了。


    可她又没办法消解。


    她不会大吵大闹,她就想:如果谢崇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谢崇一定会报复。他会不理她,直到她低头。


    为什么我不可以这样做呢?为什么只有谢崇可以呢?她其实还不懂,她陷入这样的两难,是因为她心有不甘。她还爱着他,还对他有着期待。当一个人的心真正死了,才不会在乎这些可笑的事。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送给谢崇一个冷锅冷灶,这口气出了,她觉得事情真的过去了,所以她的睡眠又回来了。她就靠在椅背上,听着歌,没有画手稿,没有撕纸,就那样睡了一觉。


    谢崇出门后察觉夜风寒凉。


    又到了恼人的秋天。


    北京秋天的晚风真的是肆无忌惮,有时起那么一阵,要将人掀倒似的。他风衣的衣摆飞了起来,远远看着像要去战斗。然而他无人可斗。


    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不愿说话,哪怕天王老子来,他都紧闭着嘴巴,爱谁谁。


    一个人在街上溜达,不知道该去哪。


    这时钱颂给他打电话,叫他一起去唱歌。


    谢崇从前不爱跟那几个人去唱歌,他嫌吵,那些人除了有钱,实在再难找出什么优点。高傲的谢崇自认跟他们不是一类人。他总想:我要像他们那样活着,我直接就死。


    这一天他吃错了药似的,竟然答应前往。


    他进门的时候里面的人都在欢呼:快来看啊,谢总赏脸跟我们玩了。尽是些冷嘲热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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