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天阶夜色_姑娘别哭 > 第41页
    她穿好衣服去谢崇家。


    她想念谢崇。


    这是她第一次不请自来去他家里,她在按门铃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说辞。


    谢崇打开门,看到穿得跟毛绒玩具一样的牟雯,还有她手里拎着的购物袋子,一瞬间明白了她要干什么似的。她在为自己寻找后路,正如她昨天所说的:她要的不是免费住他那个房子,她要的很多很多。


    现在,她公然为她的“想要”来谋图谢崇了。


    谢崇内心里轻视她这样,但他又觉得她这样他很受用。


    “家里有人吗?方便吗?我请你吃饭吧。”牟雯举了举购物袋。


    谢崇的肩膀耸了下,身体向一侧,让她进门。


    牟雯对他笑笑,放下购物袋到沙发上坐着。


    谢崇家的沙发是她挑的。


    不,他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挑的。她那是抱着“如果是我住在这里,我希望这里是什么样”的心态挑的。那时她没见过任何世面,对这个世界处于一种一无所知的状态。她看什么都是好的:人是好的、东西是好的、前途是好的。


    但她看到的这些好都不及谢崇,谢崇是她见过的异性之中最好的。


    谢崇为牟雯倒水,转回身的时候看到她正趴在沙发上看着外面。大落地窗外的雪洋洋洒洒,跟她的高领粗针毛衣很相配。


    像一幅画似的。


    他把冒着热气的水给她,突然问:“你热不热?”


    “什么?”


    “你在我家穿大毛衣,热不热?”


    谢崇提醒她了。


    他家里就是很热,待会儿做饭更热。她说:“没事,我穿秋衣了。热了我就脱。”


    谢崇无法想象一个穿秋衣的女人在他的厨房忙碌,那场面太滑稽了。他让她跟他一起去衣帽间,让她在他的衣服里翻出一件她能居家穿的换上。


    牟雯没跟他客气。


    她挑了一件灰色内搭T恤。


    见到了谢崇的衣帽间,牟雯才能想象到他平常出门时的样子,一定是花费了很多时间在这里挑挑拣拣,搭配出最好看的才会出门。


    她穿着他的衣服出来,那种感觉很微妙。


    谢崇将目光移开,问她:“你把秋衣脱在哪里了?”他不懂怎么还会有人穿秋衣,秋衣跟时尚有什么关系?


    牟雯没理他,兀自去了厨房。谢崇去接一个工作电话,结束时候桌子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


    他们都对昨天的争吵只字不提,好好吃饭聊天,然后牟雯离开了他的家。


    两天后,谢崇应酬醉酒,到家给牟雯打电话,牟雯很快就到了。她给他煮了醒酒汤。谢崇其实没喝醉,他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响动,他想:一个人为了得到一些东西,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1月26号,牟雯来到他的家里,给他包了很多很多饺子。谢崇问她包这么多饺子干什么?牟雯说过年时候北京很多餐馆关门了,如果你想吃饺子,可以自己煮。哪个中国人过年不吃饺子呢?


    谢崇说谢谢,再没别的回应。


    1月27号,牟雯坐飞机离开了北京。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坐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的心脏不舒服,她捂着心口紧张地闭上眼睛。当飞机平稳后,她看到机舱外面一朵又一朵的云。


    哇。那么美。


    牟雯到了家,又陪爸爸去牧区送货了。


    青年干部说的变革还没有来,爸爸还没失业呢。她站在冰天雪地的旷野里给谢崇打电话,想跟他分享牧区的冬天。信号却闹着玩似的,时有时无。她喂喂喂喊了半天,谢崇一句没听清,他气够呛,说你那破电话不行就扔了吧!


    牟雯首付了六万块钱给爸爸换了一辆小车。


    提车那天他们特意往牧区开,呼伦贝尔冬天的大风很要命,这次车子不漏风了,牟雯的鼻子里不用塞着鼻涕纸了。


    她给谢崇寄去一个包裹,包裹里都是一些实用的东西:一条呼伦贝尔羊腿肉卷、一袋奶茶粉、还有谢崇爱吃的小奶片,还有牟雯自己织的一条围巾,以及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


    我很想你。


    我好想你。


    哪怕你不会想我,我不会因此后悔。


    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第27章 他们


    除夕那一天,牙克石下了一场大雪。


    葛芸清的包子铺正在大雪中冒着腾腾的热气,窗棂上堆满了雪,雪格子里的人正在忙碌。


    牟雯写牌匾:今日卖饺子:羊肉大葱、牛肉大葱、韭菜鸡蛋。新年快乐。在新年快乐后面画了一颗心。


    数量不多,是为了年纪很大孩子不在身边的老人包的,一块钱一份,15个饺子。她们准备包30份。


    葛芸清问牟雯在北京有没有自己包过饺子,牟雯说有呀,我跟我的室友,就是我的好朋友楚凌,周末总在家里包,我跟你说过的呀。


    “楚凌喜欢你包的饺子吗?”葛芸清问:“南方人能吃得惯吗?”


    “谁能不喜欢我包的饺子啊?我那是得了牙克石第一包子铺老板真传的手艺啊!”牟雯想:不仅楚凌喜欢,住在北京万柳中路的谢崇也喜欢啊。谢崇可是一口一个的!


    有人过来买饺子,葛芸清不卖,对人家说:“你别懒了,你回家自己包点吧!”人家也不生气,嘿嘿嘿笑一声,走了。葛芸清的饺子该卖给谁她心里是有数的,九点多的时候,还剩三份。她给了牟雯一个地址,让她上门卖饺子。


    这活牟雯每年都干,早已轻车熟路。戴着上自己的毛手套、裹上厚毛线围脖,拎着保温壶就出门。在门口碰到邮递员,递给她一张单子,让她赶在11点前去邮局取。


    牟雯看了眼,寄信人她不认识,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就揣进衣兜里去送饺子。


    牙克石老旧的街道被白雪覆盖了,街上只有三三两两匆忙赶回家过年的行人。大雪落在她的头上身上、落在红墙的学校上、落在火车站的站台上、落在远处的草场上。


    整个世界都白了,白色的世界像白色的波浪,向远方翻滚去了。


    牟雯像一只小野猫,在这个老旧的小城街道上费力地流浪,她身后是长长的脚印。到了电影院后面的木刻楞小房子前,她敲了半天门,一个老人出来了。牟雯把饺子递给她:“卖饺子,1块钱。”


    老人也不说话,从衣兜里掏出褶皱的一元钱,放到她掌心里。牟雯说:“新年快乐,明年我还来。”


    那是很多年前,父亲牟德昌车祸后,日子不太好过,包子铺的生意却突然好了起来。好多牙克石人变懒了,不在家里蒸包子、擀面条、包饺子,都来包子铺买,每次多给几毛钱,说不用找了。葛芸清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于是每一年除夕,她都包饺子卖给一些人。


    牟雯完成母亲交给她的任务,就去了邮局。


    邮局的叔叔已经快下班了,见到她也不问名字就去后面取包裹。小城不大,凭一己之力考进天大后留在北京工作的牟雯,在毕业第一年就给父亲换了小车的牟雯,已经成了牙克石的小明星,谁人不识呢!


    包裹是用小车推出来的,那么大一箱,还有一封信。邮局叔叔又顺手给她一块儿能吹响的薄荷糖,祝她新年快乐。


    牟雯像小时候一样,两只毛手套碰在一起对人家拜拜,说:“新年快乐哦!”


    她走出邮局,打开挂号信,上面写着龙飞凤舞几个漂亮字:


    可以。谢崇。


    哇。


    牟雯不由哇了一声,她好像听到世界有了巨大的震天的回响。她的心一瞬间要从喉咙里飞出来,飞到这雪白的世界里。


    她以为她不会收到谢崇的回信,包裹寄出后的几天,他给她打电话说收到了。他后面给她打过一个电话,都只字不提她信上的事。他又要像从前一样,当作看不到或装糊涂不回应了。牟雯想。


    然而在这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她收到了谢崇的信,他说:可以。


    牟雯看了好几遍,很久后才将信捂在心口,在雪地上激动地跺脚脚。脸上热热的,又将信拿起来看,看不清了,模糊了。


    谢崇说可以。我恋爱了,跟我喜欢的人!


    她回到家里,葛芸清已经在厨房忙碌了。牟德昌还没回来,今天工会组织发放贫困物资,爸爸把自己的新车支援出去拉物资了。


    牟雯打开大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


    长沙的酱板鸭、潮汕的茶糖、香港的蝴蝶酥、澳洲的绵羊油、成都的灯影牛肉丝。还有一个手机,白色的苹果4S。箱子里面有一张手绘的卡片,卡片的图案是一个女大力士举起一个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有树、有花、有楼房…翻到背面看到注解:


    好好吃饭,牙克石第一巴图鲁早日举起地球。


    另,破手机扔了吧。


    谢崇。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牟雯张开手臂趴在箱子上,好像在抱着谢崇一样。


    葛芸清进来看到这么多东西,说:“同事寄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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