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她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耳坠,折射出莹莹亮光,李争扭回头,从胸腔呼出一口气,抬起烟吸了一口。
梅雪在他身边的青石板地坐下,说:“给我也来一根。”
淡淡的香味随着风飘到他鼻尖,李争喉咙滚动一瞬,侧目,“确定?”
梅雪点头,目光放在他五官流畅的脸颊上。麦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眸都是那么入她的眼,只是看见他,她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了。
李争跟她对视片刻,垂眸从兜里捞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梅雪伸手拿过,随即掌心摊开。
李争看她一眼,把打火机放下。
梅雪咬着烟,一手聚起挡风,摁下打火机,火苗冒出的一秒被风吹灭,她皱了皱眉头侧身,继续打火,依然被吹灭。
梅雪啧了一声,不服气又要重新打,李争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另一手掌心微曲半握,打火机摁下去,火苗颤颤巍巍竖起。
李争抬眸觑她,梅雪回视,瞳孔里漾着月牙般的笑意,咬着烟靠近。
同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香烟点燃,她吸了一口,烟头亮起。
李争松开打火机,曲起一腿,手搭在上面。
梅雪夹下香烟,烟雾从她唇里散出,她突然问:“我爸不是让你照顾我么,你怎么没来找我?”
李争沉默片刻,说:“我去了,但不知道她就是你。”
梅雪诧异:“不是有写着我名字么?”
李争说:“那张照片……没带走,掉在路上了。”
他们到达拉萨的时候,李争突然想起这回事,找老杨要照片,老杨却说他只接到保险箱,没接到什么照片。
李争脑海里的弦一下断了,那是赵教授的遗愿,他就算是死也要做到的。
老杨安慰他,说别急,可以查一下赵教授的户籍,然后去找就行了。
李争回了陕南后第一时间查了赵教授的户籍地——淮城民安巷南路89号。
居然也是淮城的人。
李争捏着地址的手发紧,他脑海里浮现出女孩扎着丸子头,嚼着烧烤含糊不清地说:“淮城,我家在淮城。”
说完,女孩调皮一笑:“你要是在这儿混不下去了,可以去淮大找我,本小姐包养你!”
李争垂下眼眸,转身打了报告,第二天坐上飞往淮城的飞机。
淮城不比他的老家兰州,也不比陕南,是一座真正的江南水乡。
吴侬软语遍地都是,男人女人都很白,穿着精致,打扮潮流。
难怪她那么白、那么软、那么精致。
原来是在这样的水乡里出生的。
李争站在雾雨蒙蒙的街头,一时间还不能适应这种黏糊糊的气候。
他先去民安巷南路,找到八十九号。
巷子是<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时期的建筑风格,每一号都是一家大院子,巷子里的休闲下棋的老人很多。
李争对上地址,民安巷南路八十九号,他上前去敲青铁大门。
敲了三遍都没人来开门,旁边坐在轮椅上烤太阳的老大爷一直看着他。
李争扭头看向他,弯腰问:“老大爷,请问这里住着的人去哪了?”
老大爷拉长嗓音说:“这里都好久没住人哩。”
李争半蹲在老大爷身边,问道:“那您知道这里姓赵的小姑娘在哪上大学吗?我是赵教授的朋友,过来帮忙看一下他女儿。”
老大爷愣了半晌,随后垂眸沉吟片刻抬头说:“这里没有姓赵的小姑娘啊。”
李争也愣住了,重复一遍:“就是赵季河赵教授的女儿。”
老大爷说:“我们这里也没有姓赵的人啊,这户人家也不姓赵啊。”
李争拿出地址再对一遍,还是上面那个,他抬眸,青铁大门外,蓝色的门牌号显示的也是这个。
他朝老大爷道谢,往旁边走去,问下棋的几位大爷,大爷们边下棋边说那一户人家不姓赵,这里没有姓赵的人家。
李争朝着几位重新回到棋局的老人家道谢,站在街口一时不知道要去何方。
他给老杨打电话,让帮忙重新查赵教授家的地址,然而重新查的依旧也是这个。
他站在烟雨蒙蒙的淮城,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去哪儿。
赵教授的其他都是保密的,能查到户籍地址已经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关系的便利了。
其余的,就再也查不到。
李争往外走,站在大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淮大。
他没有她的号码,也不知道要去哪找她,唯一想得起来的地方就是淮城大学。
李争在淮大门口下车,看着恢弘的大门,手心轻轻握紧。
她就在里面。
他终于来到了她生活的城市。
他从上午站到下午,连中午吃饭都是端着一次性的盒饭蹲在淮大门口的树下。
不是没想过去其他的侧门,但几率远不如正大门的大,他就一直守在大门门口。
傍晚六点多,细雨一丝丝飘下,街头被淋得泛着潮汽。
李争在校门口的烤红薯摊里买了个热乎乎的红薯,拉开纸袋咬下的第一口,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从远处呼啸而来在门口稳稳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开着,李争一眼便看见里面的女孩穿着吊带短裙,背着斜跨的小包,头发卷成漂亮的小卷,化着精致的妆容稳稳坐在车上。
开跑车的是个打扮潮流的富家子弟,手腕上戴着他不敢想的高奢腕表,穿着他一个月工资也买不来的AJ。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伞,转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孩从车上下来,男生关上车门撑开伞,手圈上女孩的腰,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李争一嘴咬下去的红薯像是一块火炭,烫得他连连吸气,吐掉嘴里滚烫的红薯,狼狈地转身躲在了树后。
他轻轻呼了口气,垂头看着红薯,眼眸黑得像是要下骤雨的天色。
大门口来往的学生纷纷扭头看红色跑车和伞下的美女帅哥,一个个捂着嘴讨论——
“那不是美院的梅雪么?这么快就和陆燃好上了?”
“也不看看那是谁,那可是陆燃诶,换你你不得笑死。”
“啊呀你好讨厌!”
调笑声远去,李争靠着树干,连转身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有一小口一小口吃掉八块钱的红薯,随后把纸袋丢进垃圾桶,大步远去。
跑车和年轻男女被他丢在身后,一步也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李争:啧。
第25章
山风呼呼刮着, 白塔上经幡浮动。
梅雪深深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缓缓扭头,去看用平淡语气讲起这段过往的李争。
梅雪从来没想过, 他还曾去淮城找过她。
在她不告而别;在她潇洒游戏人间;
在她把他抛之脑后, 完全忘记自己随口说下的话之后, 他曾不远万里去找过她。
他那时候去淮城,找的其实都只是她。
无论是因为她爸的遗愿而去找的女孩, 还是后来去淮大门口枯等的一天, 来来回回都是她。
梅雪手里的烟掉落在地上,她咬唇,她想伸手去抱抱他, 但却无论如何都伸不出去。
是她的年少轻狂辜负了他的一腔赤忱真心。
原来很早很早之前,她也曾被他那般热烈地放在心上过。
“民安巷南路八十九号确实是我家的老房子, 只不过那是我亲爷爷留下给我爸的,所以那一套房子的主人都是姓梅。”
李争淡淡说:“从你说你跟你亲爷爷一个姓后,我就猜到了。”
梅雪深呼吸一口,苍白而又无力地解释:“我那时候……那时候他追的我, 那天有个我很喜欢的画展, 他手里有票, 所以我就跟他去了, 但我没跟他在一起过。”
李争笑笑, 无所谓道:“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那时候他从淮大一路走到住的宾馆, 十几公里的路, 走到脚麻木, 走到全身被大雨淋湿……也都, 过去了。
没人会想,那一路上他是怎么走过的。
毕竟铁骨铮铮的男人,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而悲伤难过。
他是保家卫国男子汉,昙花一现的梦幻爱情散去,他最终回了西北,回到那片黄土高原。
梅雪艰涩地吞了吞喉咙,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之前她以为是她不告而别,没成想不仅仅是不告而别。
风刮得狂妄,梅雪头发被吹得飞起,她伸手捋下,深呼吸一口,说:“对不起。”
李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抬眸眺望远处的雪山,淡淡说:“你值得更好的。”
梅雪站起来,直直地看着他,说:“你就是更好的。”
李争嗤笑,摇了摇头,双手插着裤兜,仰头看向白塔:“这世上好男儿多得是,”他转向她,说:“我就一居无定所的流浪人,给不了你好的未来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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