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血的照片被遗落在荒芜的土地上。
而远处的越野车里,从副驾驶传出来一道模糊的声音,“去追!”
围在周围的车子哗啦啦往前追去,只留下这一辆不起眼的越野。
五千米的高原上狂风呼啦啦刮着,空气里都是雪水和荒原土地的味道。
李争喘着气,顺着砂石滑到土地上,站起身往前跑,被脚下的土堆绊了一下,踉跄几步。
赵季河忽然大声喊:“李队长!”
李争应了声,爬起来就往前冲。
“李争,立正!”
命令一样的吼声使得李争习惯性停下脚步,挺直背脊和胸膛,立正站好。
赵季河喘了口气,鼻尖上蔓延起浓浓的汽油味,他看向前方穿着黑色特战服,身姿挺拔的男人。
赵季河一瞬间想到自己的女儿,那个出生时没第一个抱,之后很多年也没陪伴在身边的小女孩。
她就那样孤零零地长大了,一眨眼就成了大姑娘。
明明年前,她还从淮城跑来陕南看他,可他却因为工作,让她一个人在陕南这个陌生的地方待了十几天。
他已经两年多没看到她了。
估计,以后再也就见不到了。
没能陪着她长大,没能看着她谈恋爱结婚,是他一生的遗憾了。
赵季河眼眶滑下大滴大滴的泪水,大声说:“李队长,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大三。”
李争随口应下,反应回来赶紧大步往前。
赵季河加快语速:“她在淮城,今后要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了。”
李争内心蔓延起一阵恐惧,加快速度往前跑。
汽油味盖住了一切,赵季河口里涌起大股大股的腥味,他吞下去,坚持说完:“她联系方式在照片后面,照片上还有这次——”
“嘭——”
李争眼前一片冲天的火光爆起,大地在震动,热浪哗啦啦翻滚过来。
“赵教授!”李争被热浪冲得不得不快速后退。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李争耳膜一阵发鸣,他抬手挡在眼前,脚下被砂石绊住,腿一抖扑趴在地上,脑门被震得巨疼。
他护着脑袋的手颤抖起来,热浪翻滚过后,漫天的冰雹雪哗啦啦砸下来。
远处围观的越野车里的方向盘突然被砸了一把,低哑的喇叭声阵阵嗡鸣。
乌蜍远眺着远处像蘑菇云一样的黑烟,侧头看向窝回驾驶位的男人,问:“老大?”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走!”
乌蜍发动引擎,越野加快速度朝前驶去,路过一处停了几秒,随后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李争缓慢放下手,目光看向远处焦黑的一片黑烟,他紧紧握住拳头,抬起手猛捶土地。
地上都是冻得发硬的土和石头,每一下下去,皮肤就破裂一道,渐渐地,土地上沾上鲜红的液体。
李争却不知道疼一般,咬紧腮帮,拳头狠狠捶地,压抑地大吼一声。
就晚了那么一步!
如果不是停留的那几秒。
那他一定,一定能把赵教授救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还在坚持看的几位小伙伴,前面的铺垫确实有一丢丢长,要交代清楚男女主的过往以及女主父亲和男主的过往,这样他们的感情发展才会顺理成章~
第24章
餐桌上只余着牦牛火锅在咕噜咕噜煮着。
整个桌面一片压抑和安静。
梅雪紧紧抿着唇瓣, 抿到唇色发白,她垂下头,视线定在一个地方不动。
简黎沉沉呼了一口气,扯了把纸巾塞在梅雪的手上。
陈恪也沉默地端起茶杯喝水, 心情跟着压抑。
桌面上只有四人, 李争早在说完这件事的时候就出了餐馆。
屋外的天气开始暗沉下来, 一层层乌云密布在头顶,隐隐约约像是要下暴雨。
大风呼呼刮着, 吹得山头的经幡四处飞扬。
像是六年前, 唐古拉山□□起蘑菇云那天一样。
老杨抹了把脸,说:“当时的十八件文物,最终还是被抢走了十件, 剩下那八件还是因为玉京子他们的撤退,我们得以安全护送到布达拉宫。”
“因为被抢走那么多件文物, 其中好几件都是国家一级瑰宝,所以这次的护送相关全部保密,赵教授的牺牲对外也只能说是因为劳累过度而去世的。”
他看向梅雪,诚恳地说:“争哥后来一直都很自责, 他自责因为停了那几秒而导致没能及时救出赵教授。”
陈恪也叹气:“争哥找赵教授的女儿找了好几年了, 没想到居然就是你, 这缘分真的是……”
梅雪忽然站起来往餐馆外走去。
老杨哎了一声, 简黎拉住他, 阻止他出声,看着梅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才说:“让她缓一会儿吧。”
街道上很安静, 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 路两旁的树发着嫩芽, 被狂风吹得摇来晃去。
街道两旁停着些灰扑扑的面包车和摩托车。
梅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六年前的四月份,梅雪从学校回到家,进门就看见摆在屋子里的黑白照片和桌面上一个瓷白的骨灰盒。
淮城江北西路的房子是她父母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两人凑钱给梅雪买的,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住在那里。
那天她一进去就被黑白照片震住,母亲杨婉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淡淡说:“你爸接回来了。”
梅雪看着骨灰盒,抬眼看向她的母亲,摇头,再摇头。
杨婉云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说:“墓地我已经选好了,后天你找个时间联系我助理,她会带着你去处理后事。”
说罢,提着沙发上的包站起来就要走,梅雪冷声问:“我爸怎么就……”
“劳累过度猝死的。”杨婉云的嘴角轻扯,有些许嘲讽,也有些许凄凉,“我就说你爸这一辈子扑在考古文物上是没什么出息的。”
她回头看着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梅雪,说:“如今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
梅雪走在街道上,眼眶被风吹得有些泛红。
不窝囊的。
时隔六年,梅雪想大声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说,她爸死得不窝囊!
原来徐叔叔手里那张照片后的电话号码,是她爸那时候写下的。
难怪最后的5字变形;难怪照片后面沾着血迹。
那竟然是她爸留给她在这世间的最后道别。
梅雪停住脚步,仰头闭目,眨去眼眶里的酸涩。
再睁眼,她对面就是一家一心堂的药店,药店外一条小路蜿蜒而上,路两边挂着一条条彩色经幡,随着风而飘扬。
路的尽头有一座尖尖的白塔,比起香格里拉的白塔,这一座要更小一些。
白塔屹立在山坡顶上,经年风吹日晒下,白塔的颜色有些陈旧。
塔身上拉下一条又一条风马旗,风马旗的另一端扎进地里,地上高高低低垒起一座座尼玛堆。
梅雪抬头定定地看了会儿,天空中的乌云被风吹散开,露出湛蓝的天空,一朵朵棉花般的白云挂在塔顶。
白塔迎风而立,经幡浮动,安静、宁和。
她站了会儿,抬步往上走去。
每一片经幡上都刻着经文,梅雪漫步往上,海拔高,每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爬到白塔下。
梅雪绕着白塔,手指轻轻拂过一条条经幡,转到白塔后面的时候脚步一顿,她看着前方坐下白塔下,弓着脊背在抽烟的男人。
李争听到脚步声侧首,见到是她,目光一闪又转向前方的荒芜峡谷。
梅雪站在他身后,抬眸眺望远方。
碧青色的澜沧江在白塔的左手边缓缓流淌向南而去,远处的山川是一片荒芜的枯黄,更远处还能看见一点点雪山山顶。
山风呼呼刮着,经幡猎猎作响。
李争弹了弹烟灰,问:“他们吃好了?”
梅雪说:“应该吧。”
李争抬眸,眯了眯眼,“你那个叔叔要什么时候追上来?”
梅雪轻哼:“赶我走?”
李争没说话,抬起手抽了口烟,烟雾缓缓飘出,他才说:“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没必要再跟着我们了。”
“我不是跟着你们。”梅雪看向他,“我只是跟着你。”
李争沉沉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梅雪看着他的背影,今天他没戴帽子,短短的寸头在阳光下反着光,背脊宽阔,撑起了这些年来的所有苦和谴责。
李争没听到声音,扭头看她一眼。
风吹起她的长发,黑衣衬得她皮肤白如雪玉,他撞进她的眼眸里,四周的风好像一瞬间就停了,李争却看见经幡在浮动。
风没停,是心脏停了。
太阳突破云层,绚烂的光芒洒向大地。
砰—砰—砰——
心脏复活。
李争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抖动,香烟差点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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