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险些命丧车轮底下,忙不迭往外滚了一圈爬起来,却在看到车子的一瞬间目光停滞了一秒。
妈的,要撞死他啊?
几人纷纷扭头看向大切,路面一时安静下来。
梅雪的到来打破了紧张高压的打斗氛围。
李争放下手,透过强烈的光线和挡风玻璃,跟神情冷艳、紧绷着的杏眼对上。
他皱了下眉头,扭头警惕地巡视周围。
靠山的黑影里有两个男人,一个搀扶着一个;黑色SUV旁边撑着车爬起来一个;大切车轮下爬起来一个,都在盯着他。
李争狭长的眼睛眯起,眸色深黑,像他身后黑夜下的山川峡谷。双手蓄力握成拳,胳膊上的衣服因为打斗而卷到手肘,能看得到一根根绷起来的青筋。
然而那四人却是相互对视一眼,其中光头微微往外歪了一下脑袋,三人同时出动。
李争右脚快速拉开,左手握拳抬起,四人却避开他冲上横着的SUV和路边的车。
砰砰两声关门声,SUV一前一后快速撤离山道。
李争看着远去的车屁股,缓慢松开握成拳的手,随后扭头看向大切。
梅雪拉起手刹,关了远光灯只开着近光灯,打开车门跳下车,一步一步往路中央的男人走去。
李争目光跟着她,她下车后他第一眼先看向她的右手,没有白色的绷带和夹板了,手腕上缠着一道白色的纱布和医用胶带。
距离几步近,梅雪停下脚步。
夜风呼呼吹着,细小的沙尘漂浮在车灯面前,像夜间的小飞虫。
李争没朝她的方向走去,他站得笔直,眼睛觑着她,冷淡问:“你来干什么?”
梅雪被他的态度刺到,脸色也板起来,冷嘲:“一句不说就走,李争你真是够男人啊。”
李争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扭头看向路中央,那里还留着两根木棍,一根是生生掰断的。
路面横着两道车撤,越野车门剐蹭到凹陷,斜斜停在路边……一片打斗过的痕迹。
“没看到么?”他说。
这一路上都是危险重重。
车灯照着他的下颌线,流畅又分明。
登山服因为打斗,拉链拉开了大半,颌下脖间的喉结凸得锋利而不可忽视。
李争扭头看她,眼眸在灯影下又黑又冷,说:“回去吧,你是安全的。”
梅雪紧紧盯着他,“你不安全。”
“对。”李争说:“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看着她,“没跟你说就是让你不要跟着来了。”
梅雪上前一步,固执说:“我不怕。”
她放柔了一些嗓音:“李争,我不怕的。”
李争定定看着她,眼眸深得像一口深井,嘴唇动了动,他扭开眼。
她不怕,可是他怕。
这么多年单枪匹马,国内国外枪林弹雨都走过来,他都没带怕的,唯独白天看见她被打趴在地上,红着眼睛跟他说她要被打死的那一刻,六年前漫天火光在眼前炸开的那种恐惧和无力又来了。
“回去吧。”李争下巴比了比大切,也没问她打从哪儿开来的越野。
梅雪神情冷着,一头长发披散在脑后,固执地看着他,就是不动。
“我回去了,那我们以后呢?”梅雪吞了吞喉咙,“是不是就此别过?”
“是。”李争说:“本来也就没什么关系,萍水相逢,好聚好散。”
梅雪胸口起伏一瞬,“那你问我在香格里拉打你电话的号码是不是我的干什么?”
梅雪上前一步,“我们不会好聚好散的,李争。”
李争不说话,冷着眼眸睨她,用眼神再一次催她回去。
四周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风刮得小了。
灯光下的细尘缓慢漂浮下来,远山漆黑寂静,澜沧江在路下安静流淌。
“不走是么?”李争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梅雪也跟着动,一步上前拦在他前面,忽然出声:“李争,你得给我个说法。”
李争停下脚步,眼神示意她什么说法。
梅雪盯着他的眼睛,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缓缓竖在他眼前,“认识这个人么?”
是那张从她画本里掉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青年男人站在巨大转经筒面前,戴着眼镜,正微笑着看向镜头。
李争视线接触到照片上的人,眼眸一颤,转而看她。
梅雪一直在盯着他的神情。
这个反应,他真的就是认识她父亲的。
“为什么昨晚问你的时候,你不回答呢?”
李争沉默,喉结上下滚动一瞬。
梅雪说:“你不回答是因为你根本没法回答吧?”
李争忽然反应回来:“谁跟你提过这件事?”
在212文物没全部寻回之前,212的所有一切都是保密的。包括当时的护送、随行、路线以及最终的伤亡和流失。
梅雪还是盯着他,“你别管谁告诉我,我只问你,这么多年,李争你的心安过片刻吗?”
李争撇开视线看向黑漆漆的夜色,最后还是往斜斜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去,“关于你爸的事,等事情结束后我再详细跟你说。”
梅雪两步冲到车门旁,用身体挡住车门,“我不要以后再知道……”
李争的电话响起来,他看着她两眼,掏出手机。
陈恪的嗓音在安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争哥,解决了没?”
李争说:“解决了。”
陈恪滑动电脑页面,看着电脑航图上那一点点亮光,再看向一百米来外的红点,着急道:“那你赶紧上路,蝎罗进德钦了。”
李争沉声:“好。”
挂断电话,李争看向梅雪,随后往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往外,嗓音像是峡谷里的流水,沉而急湍:“我的心确实没安过,不然也不会在藏区修行那么多年。”
他拉开她,到底也只沉沉的一句对不起。
随后大步上车,一把拉上车门。
梅雪没拉住车门,干脆跑到车前,紧紧挨着车前盖,大声说:“李争,你今天要走就得从我身上过。”
李争紧紧握着方向盘,加大声音:“让开!”
梅雪不让,红唇突然勾起:“和我爸死在同一个人手下,到地府他也就不会怪我还喜欢害死他的人了。”
李争眉头皱起,“你说什么?”
他沉沉的呼了一口气,打开车门下车,大步过去拽走她,“谁跟你说我……”
李争停了一下,忽然放开握着她胳膊的手,笔直地盯着她,舌尖顶了顶上颚,说:“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没等梅雪回答,他猛地想起自己一天前干的事,脸色僵了一秒,他抬手抹了把脸,低语:“也确实,我李争就是那样的人。”
他重新看向她,扯了扯唇角:“所以,还跟着杀父仇人呢?”
梅雪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李争,我要是信了这事,我就不会半夜来追你了。”
李争一怔,嘴唇紧抿。
梅雪上前,握住他有些发凉的手,“我跟你一起走。”
李争别开眼,喉结上下滚动,断然拒绝:“不行。”
他要别开她的手,梅雪紧紧握住不放,“嘶”了一声。
李争僵住,没敢使劲,梅雪抓紧他的手,手指叉到他五指中间紧紧握住。
李争的电话又响起来,像是催命的指令一般。
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了。
李争一咬牙,从手腕上退下那串佛珠,把她双手捏在一起,一道又一道绕在梅雪手腕上,随后拽着她往大切越野走去。
“李争!”梅雪挣扎,脚蹬在地上。
李争干脆半抱起她,拉开大切的车门。
梅雪猛一抬腿蹬在车门上,艰难扭头去看李争,她嘴角还红肿着,脖颈上被拽出来的痕迹也没消,眼眶微红:“李争。”
李争要强硬塞进去的动作一顿。
梅雪紧紧盯着他,晶莹的泪珠忽然从眼眶掉出,砸到鼻尖上又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
“我要跟你一起走。”
“我不要跟你分开。”
“我要知道我爸为什么去世……”
李争抱在她腰间的手一紧,从重逢到现在,哪怕是上午她被打得趴在地上,她也只是红了眼眶,并没有掉泪。
李争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梅雪睁着湿润的瞳孔看向他,“我不怕危险,我也不会拖累你的脚步,你只管往前冲就行了。”
他的神情有一瞬动摇。
梅雪说:“不然我一路都会来拦你的,你拦得住一次,拦不住无数次的。”
李争脑门上的神经跳了跳,跟她固执的眼眸对视片刻,咬牙一把提起她,转而大步走向路边的越野。
梅雪被捆住的双手立马抬起一套,挂在他脖颈上,脑袋窝进他怀里,唇角得逞地往上翘了翘。
作者有话说:
梅雪:小样,还拿不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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