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桃花还未凋谢,风一吹,稀稀拉拉又掉下几朵。
早晨的游客还很少,梅雪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凑够人去拉转经筒,她围着转经筒转了三圈便下了大佛寺,心不在焉地走着。
“阿里?”
“阿里!”
刚刚那道声音有些耳熟,而且喊的还是她的小名。
梅雪后知后觉停住脚步,这会儿她已经回了古城,正站在一座独具特色的建筑面前。
梅雪正要扭头,一人已经来到她面前,声音温和:“想什么呢?”
她抬起眸,被日光刺了一下眼。
湛蓝的天空下,男人穿着黑色夹克,领口别着红色国徽,头发梳成了背头,戴着细边眼镜,眼尾有着一丝岁月的纹路,面容俊朗温和,正微微笑着看她。
梅雪有些惊喜,“徐叔叔!”
徐贺年走近两步,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问:“你怎么会在香格里拉?”
梅雪说:“过来旅游的呢,昨天刚到。”又问:“徐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贺年收回手揣兜里,往侧边点了点下巴,说:“过来看一样东西。”
梅雪看过去,是香巴拉的博物馆。
原来是来工作的,难怪碰上。
徐贺年看一眼她的穿着,“多穿点,香格里拉不比淮城。”
梅雪点头,“买了衣服的。”
徐贺年笑着:“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温声说:“我先去工作,中午……下午还在这里吧?我们吃一顿饭。”
梅雪点头:“那徐叔叔你去忙,下午联系。”
徐贺年轻笑,眼角多出一丝纹路,叮嘱了她一声,提着公文包进博物馆。
梅雪看着消失在博物馆门口的背影,心里不无遗憾。
爸,您要是还活着,一定像您好兄弟一样,人到中年依旧英俊。
第6章
而另外一张照片么……
梅雪在荒芜的老路边盘腿坐下,也不管路边脏不脏,她撑着下巴,远眺云雾氤氲下的松赞林寺,好长时间没说话。
“你不走啊?”身后传来一道蹩脚的普通话。
梅雪扭头,灰扑扑的摩托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红底藏袍,左耳上挂着金珠绿松石藏饰,脸颊上晕染着高原红的少年。
此时他正看着她,眼眸清澈,人有些腼腆。
这是梅雪在独克宗古城里找来的跑腿,人家正送着外卖,被梅雪一口价五十块钱喊下,让送她到这里来的。
也还好是熟悉香格里拉的,不然照片拿出来都没人知道这个角度下的地方到底在哪。
梅雪捏着手里的照片晃了晃,说:“不走了,我就是来这里的。”
藏族少年抿唇:“这条路是老路,很少会有车过来的。”
梅雪无所谓,仰头对着烈日,随意说:“我朋友他们在城里。”
少年捏着手指看她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的模样。
梅雪扭头,日光刺眼,她看向少年漆黑的眼睛,很真诚道谢:“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少年腼腆地抬头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有些低,说没什么的。
梅雪难得看见一个这么清纯的大男孩,弯着唇角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德吉丹珠。”
他的耳朵瞬时红了,也不好意思再看梅雪,垂下脑袋,脚在地上搓了搓。
梅雪说:“谢谢你,快回去吧。”
丹珠最终还是跨上摩托,倒了个头,要走前又看她一眼,骑着摩托远去。
梅雪笑了笑,重新看向远处那座巍峨雄伟的宫殿。
来的时间有些晚了,没有晨光照下来的那一丝丝朦胧光线,倒反而不如照片来得好看了。
梅雪低头,照片里的松赞林寺上飘着云雾,一道道金黄的光线穿过云雾洒在寺庙上,好似天降神明。
照片背面依旧是几个清隽大气的字:给里里祈个福,保佑她一生健康顺遂。
梅雪捏着照片抬起,对比着现实里的松赞林寺。过去和现在交错,物是人非。
她也总算来了一趟,这个在逝去的人笔下的天上人间,而她,也只能在这些遗留下来的物品里,一点点去寻找那一丝丝父爱。
日光越来越烈,水面泛着雾气,四周杂草丛生,不知名的虫子鸣叫着,好不荒凉。
肚子咕噜一声,梅雪揉了揉,把照片收好。
拿出手机要打电话才发现,她没存简黎或是老杨的电话,甚至联系方式都没有……
怎么就没想着跟他们要一个呢?
梅雪把手机放下,换了腿继续盘着,竖起耳朵听着路上的声音。
这条路真如丹珠说的,是荒废的老路,眼看着时间快要一点,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梅雪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再一次摸出手机。
她挖空了脑袋思索着,拇指一个一个摁下,片刻后,梅雪看着有些陌生的号码,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她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正在呼叫的页面。
“嘟——”
居然真的拨通了,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号码还能拨通,这是梅雪没想到的。
“喂?”熟悉的声音传来。
果真是他。
他没换号码。
梅雪扬眉,没说话。
荒野里的风声从手机这头传到那头,对方也没挂电话。
片刻后,梅雪说:“是我,梅雪。”
“我在能看得见松赞林寺的这条老路上,帮忙找个车来接我一下。”
那边没说话,两秒后电话挂断。
梅雪放下手机,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唇角莫名勾了勾,视线一转看见路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走过去,抬脚扒了扒,沙土里躺着一条金珠绿松石耳坠。
梅雪收回脚,抬眸看一眼周围,而后捡起来拍了拍灰尘。耳坠上金珠闪亮,绿松石晶莹,应该是刚刚那个藏族少年的。
金珠,绿松石……这可老贵了。
梅雪把耳坠收好,想着丹珠也是在独克宗古城跑外卖的,回去后应该能遇到。
时间渐渐过去,梅雪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挡着脖子,双手插着兜在路边走来走去。
日头越来越晒,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一阵车声。她抬眸看去,黑色越野扬起大片灰尘朝着她开过来,不过一分钟,咯吱一声停在旁边。
梅雪抬手扇了扇,看着降下车窗坐在驾驶位上的喇嘛。
灰尘散完,达瓦加措扭头看她,语调平静却压着些什么,“上来。”
梅雪没上副驾,走到驾驶位旁,静静看着达瓦加措的面容,勾起唇角笑了笑,这通电话后,来的人是他,有些东西不言而喻。
达瓦加措面容上罕见地浮现些许除了冷漠外的情绪,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
梅雪的唇角弧度渐渐敛了一些,她低头又扭头,最后看一眼松赞林寺,转身上了副驾。
牧马人流畅地倒了个车,飞速远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进城,达瓦加措把她放在雪山客栈旁的停车场,没等她说话,黑色牧马人一个转身不见了。
梅雪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影子,呼出一口气,走了进客栈。
周岗正在厨房里弄着什么,见梅雪回来,忙招呼一声:“梅小姐,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我这刚做了碗面要不要吃上一点?”
梅雪停住脚步,看着周岗手里那大份的面,饿过头的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直叫。
周岗笑着也不问了,直接找了个碗出来分一半给梅雪。
梅雪接过碗在餐厅坐下来,周岗给她端了杯茶水让她慢慢吃。
吃完面,梅雪谢过周岗,上楼进房间。
房间内阳光铺满一地,暖乎乎的,梅雪在大床上躺下,眼皮有些重,不知不觉睡去。
再起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客栈里依旧是很安静。
梅雪换了身衣服,刚把衣服放下去,脚边一声轻响,她低头看,是那串耳坠。
梅雪带着耳坠出门,到早上见到丹珠的地方,有三四个外卖摩托等着,但没有丹珠,梅雪问了两人都说没看到,又说或许是在哪送着外卖。
她便顺着街道找着过去,转悠到五点,手机响起来,是徐贺年的。
梅雪目光四处扫着,接起电话:“徐叔叔?”
“阿里,你这会儿在哪?我忙完了。”
梅雪看了眼周围,斜对面有家牦牛肉火锅店,“徐叔叔你吃不吃牦牛?”
徐贺年站在博物馆前,脑海一转就知道她这会儿在哪了,“那你先进去,我几分钟就到了。”
挂了电话,梅雪揣着兜就要进去,手指碰到冰冰凉凉的东西,她才想起来还没遇到丹珠。
左前方是一家藏银店,银手镯和耳饰摆满了玻璃柜台,梅雪手指触碰着冰凉的耳坠,抬脚进店朝着耳饰区走去,站在耳环前看着。
片刻后,她拿起一对滴水翡翠的纯银耳环,耳环很小巧是用一个方形漆木小盒装着,小盒锁扣还是仿古的镀铜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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