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光在昏暗的屋子里白得刺眼,梁策顺手打开氛围灯:“这么黑,在看什么啊?”


    “看热搜……”


    池安好像已经保持一个姿势呆了很久,胳膊都有点僵了。他眨一眨酸涩的眼睛,手还在往下滑屏幕:“怎么办啊,太好看了,全在骂孙良,想一直看,忘记开灯了。”


    梁策听得有点开心,又有点担心。他蹲下来,手撘到池安大腿上,明目张胆地争抢注意力。


    池安腾出一只手给他玩,掌心被人吻着,又听到梁策说:


    “没有见他,没接触他,离他很远,但是他快完了。”


    好像在给池安之前在车里随口说的要求一一画勾。


    “只要能帮你出气,这么完美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梁策伏在池安膝头,“我做的好吗?”


    池安还在不停往下滑屏幕,大拇指都很疼。他呆呆地答:“好……”


    梁策没办法,把他的手机抽出来,按摩着池安的拇指根:“我给你念,我给你念能不能看着我?”


    池安笑了:“这都为我做了,还不允许我多看一会儿爽一下啊。”


    梁策仰着头,细腻地观察他,直到确认池安是真的很开心,没有被沉重的东西压着,才放松下来:“别看了,换一种方式爽……”


    他不安分地暗示:“你不是说有用不能只换爱吗?我来找你换别的了。”


    “换什么啊,不早说,以前你什么都没拿我就给完了啊……”池安嗔怪。


    梁策想了想,试探着要:“其实玩具也可以不疼的,本来想要你允许我教你玩,但还是算了。”


    “看到你又觉得,什么都不想换,就想白给你用,”他非常流利地袒露心声,“要不下次去复查,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池安刮他的鼻子:“你是得和我一起去,感觉咱俩都有病得看。”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傻子。”


    怎么叫他傻子听起来都像在说爱他啊?梁策简直搞不懂了。他一连串地问:“那你同意了吗?同意嘛,好不好?好吗?我当过很多非常好用的工具,你会越来越需要我的。”


    池安拿他没辙,夺过自己的手机,随意扔在地毯上。然后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面对面,环住梁策的脖子:


    “行,不白用你,我跟你换。你不好奇吗?之前我一直不打开的箱子,里面有什么……”


    “我让你打开看看,还可以告诉你我喜欢哪个。”


    “你真的当过很多工具吗?我不信,”池安的眼睛好亮,声音却晦暗不明。他此时觉得特别轻盈,好像困扰在周身的渣滓都被挑剔干净,所以终于能完全专心地诱惑,“你肯定没有当过遥控器。”


    第56章 遥控器


    把一个按钮放到另一个人的手心,没有谁能忍住不按,但池安要梁策忍住。


    看得见吗?池安带着恋人的拇指摸索,这个是启动,这个是高低,好了,学完了。现在梁策可以把他打开、关上,让他上不去或下不来。池安从来没有把对身体的控制权如此极致地交出去过。他以为自己是连痛觉都要亲自操持的人。


    对于这种新鲜的失控,他先是感到如释重负——就像刚刚在客厅,克制不住地刷了几个小时热搜,终于听到梁策的开门声时一样。在那之前,池安的手其实一直在抖,在空房间里因为突然的轻盈而感到无比慌张。他给梁策发消息,要他回家,其实是要他把房间重新变成家。


    但或许是因为颤得太久,即便梁策回来,池安还是一时缓不过劲儿。他极力掩盖自己的心绪,因为梁策那么用心地做到这一切,他不想看起来有除了高兴以外的、任何不好理解的情感。所以当梁策蹲下来,他才迫不及待地把手递过去。梁策亲他的手指,他就有发抖的理由了。


    可是,然后,回到现在,池安又在震动声里感到不安:他真的把最不堪的习惯都和梁策太具体地坦白了。他开始有点后悔,其实本来没想让梁策知道他还留着这些。因为“玩/具”作为意象存在时很有层次,但不适合被这么具体地拿出来、放进去。在池安大学的时候,他使用这些的画面就绝对谈不上香/艳,更多的只是枕头上被挤到变形的脸颊,压断掉的眼镜腿,和痛完后莫名其妙的失落与绝望。他总能迅速地清理干净,为自己的熟练而窘迫。然后呆坐在床上,像处理废水那样不珍惜地流眼泪。


    池安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脸,所以哪怕被打开也根本专心不了。他忍不住想,他现在好看吗?还吸引人吗?梁策的卧室此时只拉着纱帘,月光把他照得有些褪色,他担心自己不够色了。


    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堆在一起,池安本能地依赖回最熟悉的路径发泄。他故作从容地表达对姓事的自如:“遥控器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的,我让你按才能按。”


    梁策用空着的掌心贴紧他:“那我可以干什么呢,只能看着吗?”


    “不够好看吗?” 池安带着对方的手把遥控器调低一档,在微弱的光里很暧昧地扇睫毛,让梁策看清自己的难熬:“这样更好看一点。”


    然后他就这样坐在梁策身上,把这个人的胯骨拍打得像礁石那么湿,还竭力地贴着爱人索吻。震动声被变得像勾人的白噪音。


    暧昧的响动越来越多,梁策动情地润色池安的唇/舌,搂紧才亲吻下巴和脸颊。他想让池安再舒服一点,想去够到对方需要被触碰的地方,所以深知必须要格外细心:池安太会骗人了,他的声音那么好听,身体像炽热软化的玻璃,但梁策尝到了咸涩的眼泪。


    池安哭了。梁策按下暂停。


    “干嘛,好难用的遥控器。”池安愣了一下,喘着气不满道。


    有的时候真的有点烦,烦自己做的不够好。什么时候才能没有这么多要细腻描写的心理和难以捕捉的情绪,纯粹地让池安爽晕过去一次算了?梁策悄悄挣扎了一下,还是把焦急咽下去,哑声问:


    “宝宝,是真的想要,还是只是想哭?”


    池安用手背抹了抹脸,这才发现自己哭了。他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梁策的脸,觉得眼泪很满,身体很空,这完全是爱他吧……池安勉强地诚实回答:“本来是只想哭的,但是现在也很想要了。”


    梁策不管遥控器还缠绵在被子里,只专注地问:“哭是因为高兴吗?”


    “有点难形容,就是想哭。刚刚你回来之前就想哭。看到热搜……好像不是完全高兴,但也不是不高兴,不是你做的不好,你好好。”池安杂乱无章地解释。


    梁策想要他放松,又挑他擅长地问:“那想要是因为什么?”


    “……一边用这个,还一边看着你,就会想到你做得更好。”池安嘟囔。


    “那让我帮你解决好不好?不用这个了。”


    池安不假思索,嘴比脑子更快地纠正:“你做得更好,不是因为你能帮我解决得更快……”


    “用玩具的时候,我一直只在想快点到吧,但是和你的时候,我老想时间过慢一点就好了。”


    他十分依赖地搂过梁策的脖子:“也只有对着你,才可以也说想哭。”


    “我也不明白,这种事不是只是为了解决需求吗?我搞不懂。”池安坦诚地诉说困惑,然后几乎突兀地想到自己很久以前问出过的问题:抱在一起为了什么呢?目的是什么?如果目的是为了解决需求,他自己也可以啊……可是居然真的完全不一样,完全不可以。他浪费的眼泪被梁策尝到了。


    “不用玩具了,你慢一点好不好。”半晌,池安凑近梁策呢喃。他现在身上没有之前相拥时一直汹涌的亢奋和狂热了,退潮似地露出更多单薄的脆弱来。


    梁策看得什么事情都答应他:“好,你要多久就多久。”


    池安沉下去,感受了一下:“那你还这么激动,真的要多久就多久啊?”


    “没关系,我可以忍,遇到你之后我都忍习惯了”梁策亲吻着埋怨。


    池安躲他:“那我帮你缓缓,我背你的遗书给你听。”


    等一下,这是不是转得太快了,梁策噎住:“什……真的假的啊?”


    “真的啊,真的背下来了。”池安的眼睛又泛起一些湿润的光,“背了最后一段,我看了好多遍。我怕有你想要的东西我没看到,看着看着就背下来了。”


    在非常纠缠的姿势里,他真的把最后那段背了一遍:骨灰要撒在海里、葬礼上想要花、累、很累、所以先走了……梁策一开始听得很尴尬,毕竟写归写,被念出来还是太羞耻,他真的要泄气了;可是池安动作不停,看着他吐字、喘气,把骨灰读得像宝贝,下葬听起来像好胀……梁策于是又学会无耻地感到兴奋,被逼到不受控地软硬兼施。


    “梁策,我没法接受我爱的人离开我的。”池安混乱地倾诉。


    他显然在同时宣泄着几件事情:“朋友都不行,你更不行。”


    “我告诉你,你什么都是我的。骨灰也是,只能和我埋在一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