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就看到边牧已经在扒着门摇尾巴,少一把儿童锁它都能直接给门按开。梁策越往玄关走心跳越快,客厅其实也是一片狼藉,又是玫瑰又是碎纸条,但幸好还可以赖小狗。


    “我开门了啊?”梁策点点头,门开了。他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棕发美人,有和池安几乎一样美艳的眼睛,一头长卷发肆意地散在身后,脖颈修长,气质极好。梁策心说苍天啊,池安妈妈长得跟90<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a href=Tags_Nan/Gaarget=_blank >港风</a>女明星似的。要不还是跑吧?


    池安叫了一声:“妈。”


    梁策已然死机:“姐。”


    池安:……。


    “他做经纪人的,管谁都叫姐。”恋爱脑赶紧替老公解释。


    池女士一听还挺乐呵,笑得眼睛眯起来一些,打趣道:“见到漂亮的就叫姐姐呀?”


    “不是,是见到很厉害的人才叫姐姐。”梁策有点呆地诚实解释,“我平时姐比哥叫的多,刚刚习惯性就……”


    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诚心诚意地夸一句厉害呢?池女士听得心里暖暖的。她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那你帮姐姐拎一下吧。”


    “你爸做了点儿饭,还给你带了点儿食材,他前两天去钓鱼了……这个你们会收拾吗?”她指一指装活鱼的袋子,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梁策赶紧接过来,十分狗腿道:“我会收拾的,谢谢姐。”


    等会儿,什么啊就姐,怎么还叫得更顺口了?越听越不对……池安赶紧拉住准备往厨房走的梁策,拽回来,直接介绍:“妈,这是我男朋友。”


    池女士大惊:“那你原来喜欢的那个呢?”


    “就是那个啊,变帅了好多,害得我追了好久……”池安很委屈地向妈妈诉苦。


    梁策吓坏了,赶紧摆手澄清:“没有,没有,我对他是一见钟情的。”


    “对的,因为我好看嘛,这点随你,就利用了一下优势,”池安跟妈妈说话时声音更软,此时低着头简直跟认错似的,“但是我性格一般,这点随……当然是随我爸。”


    池女士主持公道:“谁说的,你爸脾气多好?别谁不在就造谁谣。”


    “那他没事去钓鱼干嘛,还让我男朋友收拾……”


    妈妈听笑了:“我凌晨刚下飞机,没跟他说,他就是闲的没事才约了上午去钓鱼,害我在家等他好久……你们不想吃我就拿给别人,回头骗骗他就好了。”


    先不说自己回来了,又要骗对方儿子吃了鱼,虽然算基操吧,但第一次见也不能全抖搂啊!池安赶紧又和梁策解释:“我们家其实还是比较反对婚姻中有欺骗的。”


    不是说让他别紧张吗?怎么听起来紧张的另有其人。梁策没忍住也笑了,在实在轻松的氛围里缓过来一点,终于不死机了。他恰当地接:“没事的姐,这个不麻烦,处理起来很快。”


    池安还想说什么,梁策又轻声和他说小话:“我会做豆腐鱼汤,很好喝。我想做给你喝……”


    开什么玩笑,做饭是他最招长辈喜欢的一点了。梁策的手在池安背后偷偷描着他的脊柱,认真贿赂到一个表现的机会。他想用劳动换取一点爱。


    三人一起进了屋,池安去收拾客厅里小狗留下的狼藉,池女士负责抱着边牧哄它没事没事。梁策走进厨房,找出一次性手套,熟练地用剪刀把活鱼拍晕了。


    还记得吗?他们说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会使用工具。可为什么要使用工具?因为要有用。人使用工具,是为了自己也能成为工具,然后或许再被其他衣冠下的手使用,就能让禽兽也觉得自己能当人了。


    所以,和池安不一样的是,梁策从很小开始就能对很多工具熟练运用。因为当池安还被允许只当一头小兽的时候,梁策就被告知你必须有用,有用才能是人。


    活鱼、活虾、很多麻烦的菜,梁策从小都没少做,如今已经几乎娴熟到不需要专心。他手里动作不停,耳朵却在仔细留意客厅的谈话声。他想知道池安和妈妈说了什么。


    职业?薪资?开什么车、买房了没、家是哪的人……至少都会问这么多吧。梁策恨不得在厨房打个语音亲自为自己包装,结果听到池安在客厅正色道——


    “妈,我男朋友从小就缺爱。”


    梁策:“……?”


    接着就听池安痛心疾首地朗诵:“赌博的爹,脆弱的妈,任性的弟弟,破碎的他。”


    “高中就要接送弟弟,大二就被赶出家门,就这样还保持着优异的学习成绩,靠自己勤工俭学读到毕业,一个人摸爬滚打,艰苦创业,成为了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我本来是想让他跟着我过好日子的,结果你还让他收拾鱼。”


    “他第一次见你!你还让他在厨房忙活。”


    梁策:“……。”这不是他自愿的吗?


    但池女士听得好像还很愧疚了:“我错了,那你干嘛不去帮帮他。”


    “我去帮忙这里谁收啊,”池安把地上的棉花也捡干净了,过去拍拍狗头以示不满,“要不我早去厨房里和他调情了。”


    顿了顿,他又遗憾地一叹气:“不过现在你来了,他肯定也不敢跟我调情。我难道不委屈吗?”


    池女士还赞同:“那是有点委屈。”


    这都能和妈妈说啊?梁策活了27年,可能是因为终于见到了正常的家庭关系,现在着实大为震撼。他崩溃地想:能说点自己有用的地方吗?池安那么一讲,他妈妈不会觉得自己像那种凤凰男吧?天地良心,他可什么都不图,也没有用赚的钱养过弟弟。他只是没有家而已,但很有用的——


    池女士问:“那他喜欢你哪里呀?”


    “喜欢我碰他,我觉得就是哪里都喜欢的意思,”池安坐到妈妈旁边,挨近一点,更明显地撒起娇,“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的好喜欢他。你对他好一点行不行啊?我想要有很多人爱他。”


    池女士啧一声,学池安刚刚对边牧那样,也拍拍他的头以示不满:“有没有出息呀?还说这么大声。”


    “就是为了让他听到嘛……”


    唉,池安确实很早就跟她坦白了自己的喜欢。先说自己的性向,又说自己的病,最后才开口道出自己喜欢谁——说到这个的时候他才哭了,说妈妈对不起,抛给你这么多难题。她赶忙笑着摇头,告诉他没有呀,你说的三件事里只有一件需要解决。


    后来池安的病终于也不是难题了,他开始更慷慨地提起自己爱的人。那个时候儿子怎么说人家来着?一表人才,温柔独立,前途无量,反正什么大词都拿来就夸。


    没追到觉得人家哪里都好,追到了又觉得人家哪都可怜,看来真的是非常健康的恋爱关系了。池女士放下心来,但还装出有点勉强的样子:“行吧,那他喜欢吃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追到了呀,还以为就你自己在家呢,只好多订点儿外卖啦……”


    池安跟报菜名一样说完了梁策喜欢吃的东西,心满意足地走进厨房,靠到梁策身边的操作台上,拿妈妈带过来的低卡薯条投喂他:“好吃吗?”


    “嗯,”梁策张嘴去接,嚼了两下,小声和池安通气儿,“怎么还和你妈妈颠倒黑白啊?我自己想表现才做饭的。”


    “你不懂,撒娇都是不讲道理的,讲道理就只是辩论了。”池安捏捏他的胳膊,立刻示范,“别和我辩论,我说不过你。”


    梁策忧心忡忡:“那也不能光撒娇吧?你妈妈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


    “为什么一定要有用啊?”


    “嗯……人比较容易喜欢有用的人。”


    “梁策,你的用处不能只换喜欢和爱,要换更实际的东西,”池安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在柔和的饭香里认真解释给他听,“你帮我妈妈收拾鱼,我才不用这个让她爱你,我要用这个让她对你好,记住你爱吃什么,给你包大红包……她也会爱你的,但跟你有没有用没关系,你刚刚听到没有啊?我一说我很爱你,她就知道要爱你了。”


    后来梁策真的收到了一个大红包,是第二次去池安家时被人偷偷塞进包里的。池女士也真的记住了他喜欢吃什么,桌子上没有辣的,没有酸的,最家常的那道是肉末豆腐而不是西红柿炒蛋。他像回来而不是做客那样呆了很久,临走的时候洗干净自己的杯子,放回了开放式厨房最常被打开的柜子里。


    “怎么办,我没有家人能够也爱你。”回去的路上,梁策边开车边对池安忏悔。


    “你有啊,但是梁辰跟我表一次白,没几天就和小明星上微博热搜了,”池安很狡猾地明知故问,“是你没有,还是你不让?”


    梁策还以为池安没发现呢,此时只好老实回答:“是我不让。”


    然后他又不老实地试探:“这个应该求你原谅,还是要你夸我啊?”


    “夸你啊,我也讨厌梁辰,我多坏啊,”池安捂着嘴打个哈欠,车里好舒服,他有点困了,“他现在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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