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很重地用手捏了一下自己耳垂:“什么时候想过。”
梁策真的只想去抱他了。明知刚应酬回来,身上一定有酒气,本来不想靠得这么近,但现在也不再顾得上。梁策整个人贴上去,下巴刚找到对方的肩膀,就被池安伸手把脸扳了回来。
池安不让他躲,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说:“那我来问,你告诉我是或不是,好不好?”
梁策只好答应:“嗯。”
池安深呼吸,轻声提问:“分手的时候想的,是吗?”
梁策犹豫了一下:“……是。”他说了实话。
“但是我不会的,”他赶紧接上解释,“我只是想了一下。想到你不要我了,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觉得累得根本站不起来。所以才想了一下。”
“我不想告诉你的,你不觉得很可怕吗?这和跟你说‘和我分手我就去死’有什么区别?像威胁一样,”不能抱,梁策就不气馁地去握池安的手,“我不会这样对你的,所以只是刚有念头,我就又马上想到,我是你前男友,如果我死了,对于你来说就是有一个人跟你分手后自纱了。我不能让你有这种心理阴影。”
他晃一晃那只手,用还没完全酒醒的、有点迷离的眼睛为自己说情:“你看,我们都谈了两次了,现在我要不是你男朋友,要不是你前男友,这两种身份都是不能死的。我很安全,你放心了吗?”
怎么说呢,放心了但又更不放心了。池安忍不住地嗔怒:“对,你现在只能活着了。我爱你,我要你活着。你要是死了我就是全天下最可口的寡夫,我到时候人尽可/夫,在你坟前……”
“不要,坟前地上很硬,你不要这么委屈自己。”
池安:“……。”
“真的不会了,你放心,因为这封遗书是有时效性的,”梁策有理有据,“你看,就规划到618,马上购物节就完了,我要是现在才死这规划也没用了啊。还得重新写明年的,好麻烦……”
“而且这个我都用完了,”梁策翻起页来给池安展示,“这部分策划和排期,春节放假回来开会的时候做成ppt用了,鼓励的那些话在聚餐的时候当领导发言讲了,一点没浪费。”
打六个句号都无法概括池安此时的心情。梁策把遗书递到他手里:“放在这儿只是因为这上面还挺多数据的,我本来想带到公司用碎纸机碎了,但一直太忙就忘了。”
“你帮我撕掉吧,或者回去让边牧撕,摇摇消气了吗?”
至少有一点梁策没撒过慌:他确实学什么都很快,因为肯练。他凑近一点,唯手熟尔地撒娇:“安安消气了吗?”
池安拿他好没辙。
其实池安真的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很疼、后悔、着急、又想哭,像有什么很需要保护的东西他护不住。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上一次体会到,是有一天医院里来了一只被救下来的杜宾犬,耳朵被裁掉,尾巴被剪断,带着已经没有牵引绳的项圈。小狗看到他,小心地挨到他身旁,只剩那么一小节的断尾奋力摇着,仿佛生怕池安看不到。
池安看到了,就像他看到梁策撒着娇哄他一样:明明自己才是需要帮助的那个,却不说我要什么,只说你要我吗?池安被讨好到觉得自己坏了。
他压抑着心里复杂的痛感,尽量轻柔地纠正:“明明是你的遗书被我发现了,为什么要哄我?你应该闹着要我安慰你才对。你想要我怎么安慰你?”
池安仰望他,那么耐心地等他拿定主意,梁策移开了视线。
“哄你是因为,让你发现遗书在这里是我的错,”梁策犹豫了一下,刻意忽略掉最后的问句,只解释说,“其实本来连策划过这件事都不该让你知道的,都怪我那天晚上没忍住。”
“为什么不该让我知道?”池安只好顺着他问。
汽车玻璃上有两个人交叠的浅影,梁策盯着想了一会儿,尝试解释道:“我从小到大经常觉得自己不正常,所以总结过很多正常人的处事规律。我发现,如果听到朋友说家里有人死了,正常人经常会说我很抱歉。”
“我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要说抱歉呢?”梁策的目光回到池安身上,确认他还想听,才说下去,“后来我觉得,是抱歉的后面有话被省略了。他们其实是想说,我很抱歉,我没有办法能安慰到你。”
“在那之后,再遇到没法被安慰的事——比如我曾经想离开,我就尽量不说。”
“大家喜欢安慰别人,因为安慰别人能显得自己有用。如果总说这些没法安慰的事,听到的人只会觉得又挫败又尴尬,”梁策顿了顿,询问道,“你刚才没有这种感觉吗?会有吧,太不利于一段健康的感情了。”
“所以我才哄你的,想让你不要有压力。”梁策认真收尾,他觉得虽然今天喝了酒,不在最佳状态,但自己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好。
他模仿教科书里完美的恋人,认真道:“不要觉得有责任把我治好,你对这些事情没有办法很正常——”
池安:“可我不正常。”
他盯着梁策:“正常人没办法的事,我有办法。”
“说什么不利于一段健康的感情,跟我谈恋爱你还想要健康的感情吗?”池安拽起他垂在身前的领带,眼尾嫣红,嘴角上扬,简直像一个最漂亮的疯子,“你真是高估我了。”
他把领带的两段都握在手里面,拽着梁策往前:“跟我回家。”
池安总是这样,让梁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场审讯还是一场艳/遇。他被拽进家门里,按到门板上。池安扯掉他的领带,夹在指缝里,把他两只手捆在自己腰后。
“骗你要给摇摇找主人那会儿,我就想这样了,”池安手抵在梁策的胸膛上,“到我家看狗时为什么穿那么严实?第一次约会为什么不吻我?急死我了,到底要表现得多明显你才明白……”
他凑得更近一些,两人的肌肤隔着面料暧昧地搓在一起。他像在铺一个柔软的陷阱,很轻地说:“能闻到吗?我身上的味道。”
梁策不禁探头去闻,池安头发上有香水味,肩头和手腕上也全都是。非常熟悉,是花被捻碎在冰块下的香气。
“我身上、床上、衣柜、行李箱里,全都是你的香水味,家被狗拆完都还是你的味道。上次在秀场,路惜和我拍完照,说我闻起来和你一模一样。”
“为什么一模一样啊?是不是因为那天拍照前,化妆间里,我们也这样抱在一起?别人都看出来了,就你不明白,”池安无奈地点明,“我是你的了,你知道吗?”
梁策在黑暗中听着自己夸张的心跳:“……嗯。”
“复述一遍。”
梁策:“我是你的。”
池安用膝盖辗他一下:“重新说。”
梁策:“你是我的。”
念出来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些实感了:池安是他的,从十年前到现在,一直都只看着他。他不用问一个已经属于他的人要不要自己,一个已经属于他的人也愿意给他想要的。
他又说了一遍:“你是我的。”
“嗯。”池安听得浑身酥了,“你怕自己没自制力,会对解压的东西上瘾,所以那么累也不给自己出口,时间久了才不想继续活下去,对吗?”
梁策不安地承认:“……对。”
“那用我解压吧。对我上瘾。我不会伤害你。”
梁策喃喃:“要怎么用你解压……”
“老公,我是那种特别没底线的疯子,你和正常人交往时需要遵守的界限,对我全都不需要。你根本不懂,他们遇到无法安慰的事就说对不起,是因为不敢越界,因为觉得体面最重要,因为没那么多精力想付出在你身上……可我不一样。我可以全都付出在你身上。我是那种你可以拥有但不用负责的东西,你没法用负责打动我的,你要特别爱我才行。”
池安环住他的脖子,就这样蛊惑:“明白了吗?现在可以说了吗?别那么懂事,那么小心,说分手就不想活了都要和我道歉,是还想让我更爽吗……我怎么样对你会让你觉得放松?告诉我。”
梁策几乎无声地吞咽了一下,犹豫着说:“…就刚刚那样。”
“哪样?”
“就是,来接我,命令我,管我,”他一点点把喜欢的都说了,“我就突然觉得什么都不用挂心了,脑子里像过电一样,好放松。”
“那样做本来是为了让你能有安全感,好更愿意说真实想法的,”池安嗔怪,“是要纠正你的行为问题,结果该学的没学会,反而自己偷偷很享受吗?”
他不禁怀疑道:“不会还为了让我多训一下故意不说吧?”
梁策心虚地垂下眼,四周那么黑,怎么反而让人很想坦白?好吧,都是他故意的,什么教科书般的恋人和健康的感情,他刚刚那么说的动机也根本不纯粹。池安说你想让我怎么安慰你呀?梁策装作听不懂,装作很正直,这样池安才会着急,才会拽他的领带,对他说祈使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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