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把家长会上记着他成绩和评语的本子交给了妈妈,他又有办法和妈妈见面了。那次妈妈又哭又笑,笑的时候是在说想办法带他走:“谦谦等等妈妈好不好?等我工作再稳定一些,可以保障你的生活了,就接你过来,好吗?”


    然后妈妈拨开他的头发,看到了他耳朵上的洞,就是这个时候哭了。


    孙谦觉得,妈妈的眼睛像没打磨过的玉石,雾面无光,被泪水打亮时才变得好看。他喜欢妈妈这样看着他。被爸爸打完后用颤抖的声音让他回屋,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就爬过来捂住他的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孙谦知道有人在看着他。孙谦在极致的关注里也轻轻发抖。


    后来的每一周,妈妈都会带他去寄养小福的地方看它。


    “狗突然没了,你爸爸会不会责怪你?”第一次送小福去新家时,沈兰这样担心地问。


    “……我不知道,他现在还没说过。”孙谦无助地回答。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小福拍了一张照片。


    现在这张照片就印在他手里的寻狗启示上。爸爸根本不在乎那条狗,所以甚至没发现孙谦哭着求他去打的这些传单上是一张小狗在陌生房子里的照片。孙谦早就料到了——小福离开的第三天,爸爸才问起狗呢?孙谦只要如他所愿地哭着,说走丢了,我可以印一些传单找找它吗?爸我不是故意的……孙良就会象征性敲他两下,用遥控器,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孙谦算着时间,在厨房里躲了一会儿,洗洗擦擦,让声音听起来很热闹。然后他抱着传单重新走到客厅:“我再去找一会儿可以吗?”


    孙良正和女客户聊得起劲,摆摆手同意了。


    孙谦跑下楼,把传单都塞回书包,然后一股脑冲到小区门口。妈妈从一辆很大的车上下来,蹲下来抱他,看着他发旧的校服皱起眉,把一件新外套换到他身上。上了车,孙谦习惯性地寻找池安,但池安不在。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哥哥,妈妈给他介绍,说这是梁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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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剧情要来了…


    这周工作忙得飞起,昨天写着写着居然直接睡过去了,所以发晚了,非常抱歉!


    最近需要考试加班的朋友很多,大家工作学习再忙也要记得睡觉啊!


    第43章 喊疼


    一根蜡烛,一支卷发棒,一个空酒瓶,爸爸握拳的左手。


    这几样东西的共同点是什么?


    当爸爸用最后那只手提着前三样走出卧室门时,孙谦瞥见了门里昏睡着的妈妈。他感到有一个答案在心里一闪而过,但他不敢复述。妈妈不走了吗?


    “你妈不走了,”爸爸关上门,任由袋子里的东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脸上满是发泄后的轻松与餍足,“我出去一趟,她醒了跟我说。听到没有?”


    上次爸爸也是这样告诉他的。所以当妈妈醒来后出了门,孙谦给爸爸打了电话。没过一会儿,爸爸扯着妈妈的头发,连拖带拽,一脚把她踹回家里。孙谦看着妈妈磕在地上的膝盖,惶恐地把眼眶哭成和那块皮肉一样的颜色。


    他不想要妈妈走,但也不想要妈妈被这样抓回来。他想要妈妈走了。


    孙谦点点头,这次他不会说了。


    电视里放完了两集动画片,妈妈醒了。她推开卧室的门,迈着不自然的外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站在原地,迷茫地环视着客厅。


    上次就是这样,妈妈走出卧室,愣了一会儿,然后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边开门一边告诉他要出去一趟。去哪里呢?孙谦看着她脚上不成对的拖鞋,刚想问,门就已经被摔上了。他怀疑妈妈也不知道。


    快走啊,就还像上次那样走。爸爸快回来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孙谦假装看电视看到入迷,只用余光偷偷跟着她,在心里急切地催促。


    一秒。


    两秒。


    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视大声嚎叫,让客厅里暴力的余韵显得很家常。插播广告竭力推销着——


    “物白洗衣粉,千万妈妈的放心选择!深层去除顽固油污,加入抑菌成分,呵护家人健康……”


    千万妈妈的放心选择!能把血渍洗成浅棕色。邻居问她,她说是不小心撒上的咖啡。没人会担心她的健康了。


    妈妈的脚一步一步压响地板,没有走到门口,而是来到孙谦身后。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有点痒,又有点止痒。孙谦感到亲切又诡异。


    “校服是不是脏了?妈妈帮你洗一下吧。”


    她平淡地说。


    没有走。没有走?没有走!


    妈妈留了下来,用新买的洗衣粉洗干净了孙谦的旧校服。


    “……那个洗衣粉广告得重拍。”


    妈妈的声音把孙谦的注意力从过去拽了回来。他正坐在一辆移动的车上,手里拿着软糖和薯片,听妈妈说着一些熟悉又陌生的话:“产品展示洗的她女儿的校服,那个倒是没问题,但口播庄庄她们今天拍到一半发现枪麦坏了,没收上音,只能重新拍。上次设备是我收的,她们问我小蜜蜂在哪里呢。”


    这些话不是对他说的。妈妈看着手机,微微探身告诉正在开车的梁策。


    “和她们说不用急,客户已经同意延期了。先把这期里其他广告拍了给剪辑吧,洗衣粉这个等姜琪沟通完再说。”梁策安抚道。


    孙谦安静地侧头看着,他发现打亮妈妈眼睛的不再是泪光,而是屏幕充盈的亮度。这让他不知所措。


    孙谦从没坐过被开得这么平稳的车,以至于他左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一个指甲钳,旋开手柄,切口对准手心,也没有颠簸能让他不小心弄出一个破了的伤。他只好很故意地把它咬在肉上,按了三次,够深了。有血流出来了。


    妈妈解决完突发情况,回头重新看他。孙谦伸出攒在裤兜里的右手,捏紧软糖的袋子,把血抹在上面递了过去:“妈妈,这个不吃了,”


    “不喜欢这个味道吗?”软糖袋子是红色的,血抹在上面,沈兰根本没发现。没有洗衣粉把它变成褐色了,“妈妈有个同事推荐的,说她女儿很爱吃。她女儿还跟你差不多大呢……不喜欢下次给你带别的。”


    同事是谁?同事的女儿又是谁?孙谦不喜欢。


    他很勉强地笑了笑,用破了的手去袋子里拿裹满盐的薯片。


    梁策把车开到寄养的别墅门口,让沈兰和孙谦先下去,他再去旁边找停车位。


    刚找到地方停下,手机就开始震,是姜琪的电话:“现在有时间吗?洗衣粉那个客户我算按不住了……平台都给揽的什么活儿啊?”


    庄敬阳购物节首播,平台的销售想借这个机会卖整合营销的总包,视频加直播加平台流量一起采买,拉来几个有意向的客户,洗衣粉就是其中一个。但这个牌子之前瞄准的是更下沉的平台,在这里花钱还是第一次,所以对视频和直播的投放逻辑都不熟悉,得一边服务一边灌输心智,底下几个对接的执行被骚扰得叫苦连天。


    “我和沈兰在一起,已经告诉她让博主先拍别的了,”刚刚为了让沈兰尽量不用被工作打扰,梁策只说了顺利的部分,让她们暂缓拍摄,现在他来处理不顺利的,“现在卡点在哪里?”


    “这单是平台推的,我接触不到客户,但我之前和对接的销售说得很清楚了,权益只包含两条视频的采买和后续投放,直播是附加项。这些都有文字记录的!结果现在视频后台单都下好了,突然要求保直播roi,之前广告部分的demo一直挑刺,非说切入点和大纲说的不一样,天地良心真的一模一样……”姜琪这几天在平台博主和代理几方之间不停周旋,每天都被各种临时变卦砸得晕头转向,这会儿已经绝望了。


    “挑刺就是为了加码,但是突然加进来roi这么大一项考核维度确实奇怪。他们要保多少?”


    “要1比10。他们一共投30,产品四盒卖66,庄庄怎么给他们卖到300啊……”


    梁策这几天也没怎么睡觉。昨天好不容易走得早,他哄完池安,冲了冷水澡,在对方的床上等到凌晨两点,才抱着被子躺到沙发上,无声地睡在监控的镜头里。


    他像主人出远门就只想睡在门口的小狗,又想自己病态的依恋被人发现,又因为太过自立而无人发觉。梁策和往常一样沉着可靠,一边给沈兰发消息让他们不用等自己,一边迅速理了理思路,只问最关键的一环:“平台销售有跟你透露过这次客户用的是哪个部门的预算吗?”


    “我问了,他说是电商部门出的。”


    “其他几个这次参与的品牌都是市场部出的钱,但他们是电商,要保roi就说得通了,”梁策想了想,有意引导道,“平台这次应该压了业绩在销售身上,他能要到客户电商部门的预算,就说明肯定承诺过roi方面的东西,只不过没和我们明说。”


    如果换更有经验的商务来对,听到电商部门出钱就该反应过来有问题。但姜琪进公司后执行工作做得更多,有的时候太容易想当然。幸好她学习能力强,而且有野心,梁策此时多解释几句,是想帮她往上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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