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和梁策是最不合适的人,他们都藏着秘密,都不会爱人。分手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如果再给池安半年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会让梁策离不开,还是会强迫梁策离不开。


    明明直到分手都没看到过梁策背上的伤,但在接下来的三天,池安频繁地梦到,所以睁开眼就想哭。梁策口中丑陋的创口在他梦里是一条红色的河,一直流淌,浸透衬衫。池安用手去捂,晃着梁策的肩膀想让他转过头来,梁策就是不回头。


    他惊醒过来,又开始恨梁策了:如果梁策允许他见到那道创口,他就不会有任何想象<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伤疤在他梦里只会是伤疤。但现在,伤疤变成池安梦里的任何东西,他把它杜撰得宏大而致命。疼不疼啊?去没去医院啊?我恨死你了。——池安前言不搭后语。


    他侧躺着,眼泪横着流过鼻梁,滴答在枕头上,潮湿让面料蹭起来更粗糙。池安不喜欢这个枕头。


    他喜欢的枕头去哪了?


    池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意识到他还有最后一个见到梁策的机会:他的行李还在梁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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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俩男的分手的温度差是这样的——


    池安:哭,难受,委屈,鬼闹,我恨这个人


    梁策:我ok啊,但想好怎么死了


    第20章 宠物监控


    正式同居之后,池安把很多东西放到了梁策家,一小半是他的,一多半是狗的。有玩具、按钮、零食,还有一个宠物监控。


    设备装在了客厅,能看到一整个房间,他直到临走前都没有关。


    现在这个app就躺在他手机里。他只要解锁,点两下屏幕,就能看到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人。他能看到梁策走进屋子的姿势,如果坐到沙发上时后背僵直,那就是伤口还在疼;他能记录梁策每天几点回家,有没有新的人,还在不在思念他;他甚至能听到梁策的声音,关门开门,起床洗漱,工作噩梦,自己解决。每天梁策回家,就是回到他身边。


    梁策一直隐瞒他的所有事情,监控都会告诉他。


    梁策不会发现的。就算发现了,那正好。来敲他的门,来找他算账,揪着他的领口骂他混账、贱货、傻逼——他想听梁策骂脏词了。如果听不到梁策撒娇,这是他在退而求其次。


    池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徒劳地对自己说不行,不要看。他的声音那么小,像溺水的人吐出的最后一个气泡:


    “我真的只是需要确定他伤口没事。”


    APP打开了,空白页面上圆圈开始旋转,一圈,两圈,可能下一秒就能看到梁策的客厅——池安猛地暗灭了屏幕。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又亮了:抖悦弹出一条特别关注提示,您关注的博主路惜正在直播。


    *


    路惜好像在参加美妆品牌活动,应主办方的要求开了直播。他颧骨点了高光,梳着少见的背头,正用方言夹杂着台湾腔逗观众笑,弹幕纷纷在刷着别开腔自己人。


    池安登着自己的小号,目不转睛听他闲扯了十五分钟,但他留下来不是为了路惜。他知道如果是重要的活动,梁策一定也在,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博看对方一眼的可能。


    这时在线人数攀登到了9999+,路惜自然地切回温润漂亮的声线,聊起这次上新的产品:“帮我架一下三脚架。”他对镜头外小声说。梁策站在那里吗?


    路惜挽起袖子,边讲边试色,不一会儿两条小臂都满了:“这次颜色太多了吧,都没地儿了,再借我条胳膊。”然后他拉进屏幕一只手,骨节分明,皮肤很薄,透出淡淡的青筋。手的主人穿的西装被路惜推到胳膊肘,又解开里面衬衫的袖扣,往上一堆,露出腕骨,小臂肌肉的阴影即使在强光下也清晰可见。


    池安牵过那只手,也坐在上面过。他好想那只手。


    他忍不住了,用小号发弹幕:手好好看,是谁的?


    弹幕轻易被刷上去了,池安又发了两遍,终于被路惜看到:“我经纪人的,他今天不方便出镜,前两天受伤太疼了,眼睛哭肿了。”


    “怎么还编排我啊?”梁策的声音从画外穿过来,比池安听到过的任何一次都哑。


    有人附和说手好看,有人起哄让梁策出镜,但最想见他的池安混在里面发:那现在好了吗?


    “哎呀你们别担心他,我开玩笑呢,伤早没事了,”路惜摆摆手澄清,又狡猾地眨眨眼,“他哭是因为别的。”


    安静了几秒,梁策才低低笑了一声,似乎完全不在意,直接探身进入了镜头。他只露出小半张脸,触发不了美颜特效,配合沙哑的嗓音,几乎轻佻地调侃:“对,我失恋了,眼下铺了三层今天上新的遮瑕,看不出来吧。”


    路惜顺势把话题拐回产品上,梁策附和了两句,消失在画面里。


    梁策出现前,在线人数已经随着不再过于娱乐的讲品往下掉,他露脸说完后,人数重新回到万+,弹幕滚动的速度比原来更快了。


    池安关掉了直播,他见到梁策了。梁策看起来很好,还和原来一样游刃有余,没什么问题梁策处理不了,包括池安的离开。


    池安应该感到开心和放心才对,但他更难过了。


    他魂不守舍地遛了狗,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直到上面出现一个从容的梁策。他闭上眼,试图回想梁策最不从容的样子。梁策抱着他,重重摔到马路上,脸上的泪痕伪装成雨水,很疼也只问他痛不痛。还一遍遍说我可以重新追你,我可以重新追你。


    骗子。池安从床上坐起来,他解锁手机,不给自己机会后悔,直接打开了监控软件。梁策的客厅出现在画面上,但手机屏幕反而暗了下去:梁策的客厅一片漆黑。


    池安去看保存的历史片段,一天一天翻,从天黑拉回天亮,从今天拉回分手当天。他发现梁策一直没回来过。


    *


    从这天起,池安迷上了看监控。


    监控里其实什么都没有,梁策一直没回家,但池安强迫自己盯着这一潭死水。


    又在家呆了两天,之前攒的假都用完了,医院催他赶紧回去。他浑浑噩噩爬起来上班,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了站在外面发呆的孙谦,对方也惊讶地迎上来:“池医生!你这几天去哪了?”


    池安勉强扯扯嘴角,没回答,只反问:“你来找我吗?我休假前,小福情况很稳定了。”


    “我知道,值班的姐姐每天都带我看它……”此时池安穿着宽松的卫衣,看起来比之前单薄,眼神也很疲惫。孙谦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对话。


    池安察觉到男孩的欲言又止,他想起梁策在直播里从容的样子:失恋了,脸却还很好看,嘴会说话,眼睛会说情话——凭什么只有池安一个人这么伤心啊?不是他自己提的分手吗?


    于是池安也装出从容的样子了,对着孙谦鼓励道:“有事的话,还可以跟我说。”


    孙谦忐忑地咽了咽口水,才小声说学校过两周要开家长会了,但没人能为他出席,想问池安能不能帮他去开。


    池安本就想找机会和孙谦聊聊他身上的伤,于是欣然答应下来。


    池安此时还留着为扮演情人而蓄的金发,有点长了,每一簇发尾都缠上过梁策的手指,无法再用来扮演家长。他下班回到家,站在洗手池前看了一会儿,决定去超市买染发剂。


    他逛了一个小时,拖着一个小车筐,试图顺便放一些容易下咽的食物进去,但对货架上的每一种都提不起兴趣。终于,他在卖零食的柜台找到了之前爱吃的果冻:每一盒里有三个大的,现在还剩最后一盒,旁边的一对情侣也想要。


    “你们拿吧,我正好不喜欢这个味道。”池安朝他们笑笑。


    此时他的筐已经被其他生活用品填满,拉着有点重。正好旁边就是卖宠物用品的走道,他空着手快步走去,给边牧囤起狗粮。


    等到池安拿着冻干和零食回来时,框还立在刚刚的货架旁边,但里面多出来了一盒他本来想要的果冻。


    是刚刚的情侣放过来的吗?他们不要了?池安抬头四处望望,那对情侣已经找不到了。他迷茫地收下了这份好意。


    他推着要结账的东西来到收银台,排队时又点开监控软件,画面上依然是一成不变的空屋。梁策分手后到底住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他想象梁策关掉热闹的直播后,一个人回到一家池安没去过的酒店,脱掉西装,解松领带,这时门铃响了,门外是卓思远——卓思远是不是梁策前男友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池安也是梁策的前男友了。梁策可以让卓思远走进来,只留给池安一个监控里的空房间。


    队伍排到了,池安匆忙把手机往台面一放,边放东西进环保袋边刷卡结了账。他脑子很乱,只想快点回家,到门口要刷门禁时才发现手机落在了收银台。


    手机可以丢,监控丢了就登录不上了!


    池安急得转身就往回跑,风把他的领口贯穿,他在初春里觉得很冷。之前因为总输密码不方便,他把手机的息屏时间设置成了永不,所以现在每一个路过他手机的人都能看到梁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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