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谦迟疑了一下,半晌点了点头。
*
池安一直没有耳洞,因为梁策说可以陪他打,但梁策忘了。
但池安有过很多别的穿孔。在最执着于痛感的那几年,他打过唇钉、舌钉、眉钉甚至乳钉。每次用工具的时候,他疼到不自觉地去咬舌头,牙齿磕到金属,扯烂穿孔旁边的肉,他感到自己被允许继续活着了。
病好一些后,池安取下了所有的金属饰品,让洞逐一愈合,因为它们被打得很丑:为了痛而准备的穿孔和为了美观而做的穿孔是不一样的,后者为了取悦自己,前者只为接受惩罚。池安怎么配被美的东西惩罚呢?所以每次打洞的时候,他睁着眼睛,手像随意撕纸一样毛躁地按下去。这种时候,他不敢想梁策的手是怎么覆在他的耳廓上,轻声告诉他不要做。因为梁策能止痛,池安也不配。
所以当池安看到孙谦耳朵上的洞,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他知道他必须要拿到孙谦的电话。池安把自己的号码输入到男孩的手机里,又回播过来:“这样就行了,”他竖起屏幕展示来电页面,“以后小福有任何情况都可以先联系我。”
池安把孙谦送回家,对方坚持要在小区门口下车,池安没有强求。他今天开了梁策的et9,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留神车载音响的消息提醒,但孙谦的爸爸始终没通过他的微信。等他回到地库刚停稳车,他的手机终于响了——可惜只是莫帆。
“我现在可以说话了!你昨天说的那个纯变态。”莫帆宣布。
“那个已经意会了。”池安推开车门,裹紧大衣,想了想选择性地倾诉道:“我现在精神有点不稳定,今天遇到一只情况很糟糕的小狗,好不容易救回来,想到之前的事情了,感觉需要换换脑子。”
莫帆于是努力让话题保持轻盈:“我今晚才上工,现在正有时间。来,我帮你换。你男友呢?”
“两天没见到,今天还出差了。好想见他啊,这个是变态吗?”
池安看了眼时间,估计梁策马上会落地。他刚刚想见对方的急切被突发情况成功压了下去,而现在送完孙谦,回到家,在玄关闻到熟悉的香水味,他突然好想被梁策抱一会儿。
莫帆好像笑了一下:“这个不是变态,这个是爱情。”
池安安心了,又显摆:“他发 ‘饭在微波炉里’ 后面都会加爱心。我说什么他都记得。我要给他发洛照。”
莫帆前半句还在磕,后半句只好一个急刹车:“等一下,这个是变态——”
*
傍晚梁策降落在赣州机场,他睡了一个小时,但感觉更困了,头仿佛被浸泡在一汪臃肿的泥土里。他徒劳地抻抻脖子,打开手机,看到池安的消息和电话拥挤地铺开,梁策昏昏沉沉地感到开心。
池安给他发——
【拿到饭了】
【排骨好吃】
【下飞机了嘛?】
然后是一张自拍和一条语音,池安穿着梁策的睡衣,不系扣子,镜头举高:“我睡不着。”
梁策迅速把大图关掉,又点开。又关掉,又点开。他拿到箱子,还举着手机。
梁策现在觉得自己醒了。天啊,现实像一个白日梦。
第12章 调查与调情
裴今约他们八点在后台见,此时已经来不及先回酒店。路惜拎着箱子直接去厕所换合照的衣服,梁策在便利店买了热饮缓解头疼,然后站在卫生间对面外面给池安打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池安声音发粘:“喂?”
“我落地了,你在家吗?”
池安嗯了一声,电话里传来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在你床上。”
梁策耳朵又开始发烫——池安就是有这种能力,他陈述一件非常平常的事:天黑了,他躺在他们家唯一一张双人床上,可能在刷手机,看书,准备睡觉。但是他就能精准地挑出五个字让梁策心痒。
梁策带着隔音耳机,小声投降:“……你这样说我会多想。”
池安好像因为梁策难得的坦诚感到开心,他的声音带上笑意:“还需要多想吗?我不是发了照片吗。”
“我看到了,我很喜欢…”
梁策用承认的方式表达害羞,他的眼前于是又浮现那张照片,池安好漂亮。太漂亮了。美到可以践踏他,他只会担心对方脚疼:“我走的时候把地暖调低了,穿的少记得调高一点。”
按照池安的习惯,这个时候他应该问:你想让我穿多少?重音要在少上,才能让谈话内容一直很轻,绕过他想隐瞒的东西,也绕过梁策没说的东西。
但是今天他突然很想真的倾诉,他裹着温暖的被子,有勇气试试床会不会塌:“我好想你,我今天工作很累。”
然后没给梁策回答的空隙,又继续说:“你还记得上次那只得了细小的狗吗?主人是个上小学的孩子,他们今天又来了。我觉得很不对劲,小狗被摩托车撞飞了,这才隔了多久?那个孩子耳朵上都是洞,不是正常的那种耳洞,像自己扎的,或者被别人虐待了,我很担心。”
梁策思忖一会儿,问:“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我加了他爸爸的微信,但还没被通过,他也留了自己的手机号。”
“如果真的是虐待,联系他父母不一定好。你说他上小学,他是穿校服去的吗?”
“是,”池安回想了一下,“红白拼色的那种运动校服。”
“是实验二小的?”梁策给出一个思路,“离你医院一站地,我去等你下班的时候经常碰到他们放学,路口特别堵,全是那种颜色的校服。”
池安的注意力被带跑了:“小学放学你也能看到?你从几点开始等我下班啊?”
梁策言多必失,只好坦白:“追你的时候,要是没有必须在公司做的工作就会早点去……我怕你有时候走的早。”
“你这不叫追我,”池安翻了个身,枕头挤出一点脸颊肉,认真指出,“那么早来等我下班,当时就告诉我才叫追我,你不让我知道,你也搞暗恋啊。”
电话里池安的声音很轻,梁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也”。他没追问,习惯性想先解决池安的问题,让他不再着急:“男生的名字你知道吗?我有个大学同学被分到那里工作了,我去问问他,你别担心。”
“叫孙谦,谦虚的谦。”
“好。”梁策记到备忘录里,刚要继续聊就看到路惜出来了,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掰衣服后面露出来的防盗扣:“出门太急忘剪标了,你有剪刀或者笔什么的吗?能勒断也行。”
梁策去包的内袋摸自己的笔,但什么都没有,他边翻边嘟囔:“我记得在这里啊?”
“你说那根黑色的吗?”池安在电话那头回答他,“我偷走了,你老不回家。”
……就一根笔而已!要说得这么暧昧吗?饶了我吧!梁策夹着电话,双手直接把防盗扣帮路惜扯断,被撩得真没招了:“拍完就回去,笔不许还给我了。”
他甚至罕见地被激起一点胜负欲,他想池安的心跳也该和他现在的一样快,于是愤愤补充:“谁拿了就是谁的,记得负责。”
路惜画着全妆,穿着极有设计感的小西装和笔挺的西裤,一手拿防盗扣,一手拎着箱子,非常美丽地听傻了:“这也能调情啊?我求你们了。”
*
三月的赣州昼夜温差很大,他们来的时候只裹了薄风衣,直接钻进出租车去录制的景区,见到对接人后又转观光车到了拍摄的文化街。裴今在参加一个和民俗有关的晚会,应该是前段时间的上星剧火起来之前就接下的活儿。路惜和梁策赶到的时候,他正穿着汉服,被一群工作人员和摄影机围在路中间。
裴今表情温和,一言不发,而旁边站着一个梁策没见过的男人。对方身材微胖,顶着光头,正对着一个小姑娘大声吼:“我们说过多少遍?!小今在现场的时候看到一个偷拍的我们立刻走,你看看现在这里有多少人举着手机?你们是怎么做的管理!”
梁策环顾四周,群演的手机都已经被收了,此时三两成群怔怔地站在一旁;唯一有拍摄设备的是一些平台特意请来拍路透图和短视频互动的博主及摄影师,按理说提前应该都和团队报备过,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反悔。
这时一个穿着卫衣的人跑过来,薄嘴唇高鼻梁,留着短发,带着工作证,一开口梁策才发现是女生:“亲爱的,这些都是要给裴老师出路透图的官摄,都有工作证的。嗯嗯您放心,出图前肯定都会给您审核。今天裴老师太辛苦了,稍等我们拍完他和宋老师走过来的镜头,先去安排的休息室喝点热汤休息一下,我们马上转场。”
光头小声又教训了几轮,骂骂咧咧听从了短发女生的安排,招呼助理带着裴今去休息室。
主办方的对接人把他们送到就没影了,此时景区内信号也不好。梁策非常清楚,任何所谓“博主去综艺或晚会和明星合拍”的安排,实际上都没有安排,到了后台全看当天的情况和明星的心情。这个时候联系事先的工作人员或商务都没有用,强硬上前去找经纪人也会被拦住。现在已经临近午夜,梁策不想再拖,迅速锁定现场能管事的人,让路惜在原地等待,自己追上穿卫衣的短发女生:“hello我是博主路惜的经纪人,和裴老师团队的勇哥联系了今天来合拍,只需要占用老师几分钟,您看中间候场的时候方便安排我们去休息室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