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刚刚说:你是不是要遭报应了?应该是真心痛快,但也给了梁策一个选择。池安有暗恋的人,或许因为太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在拿他当<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梁策应该及时止损,应该让安全气囊撞到自己身上,感受幸存着才能拥有的疼痛,狼狈地至少被保护。
可是就在这个最该撤退的节点,梁策身上发生了最神奇的事情——他感到自己早该泯灭的好奇心重生了,然后无可救药地专注到池安身上:池安为什么去打舌钉和唇钉?疼吗?发过炎吗?梁策不知道,但梁策知道池安不能吃辣。上次他们吃饭,不小心点到一道没标明有辣椒的菜,池安喝过冰水,无助地吐出一点舌尖,哈着气说太辣了——梁策看得几乎忘记回话,因为池安确实也太辣了。他尽量克制地盯了一下对方的舌尖,他记得舌尖上什么都没有。池安的舌钉去哪了?
梁策好想知道。他意识到这一次好奇心真的能杀死他,能杀到让只有一具躯体的梁策横尸遍野。但梁策好想知道。
他甚至开始好奇池安暗恋的那个人。那个人应该很高,梁策也很高;他的嘴唇或许很薄,梁策把唇抿紧一些;池安可能喜欢那个人垂着眼睛看他,或者那个人根本不怎么看任何人——这和梁策正好相反了。梁策在工作后养成习惯,总是专注地平视要聊天的对象。遇到比较矮的人,梁策确保自己坐下来和他说话,必要时还会调低椅子的高度。
他唯一一次长时间俯视池安,是在他们见过梁辰后去的电影院里。放映中途池安的手机掉到地上,他蹲下身去捡,过了一会儿用手碰了碰梁策的膝盖:“怎么办,手机掉到椅子下面了,帮我找一下。”池安抬着眼看他,双眼皮被挤深了,瞳孔显得更亮。他的手隔着牛仔裤放在梁策膝盖上,指甲无意间划了划他的膝头。
我来扮演他爱的人。梁策就这样轻易下定决心。俯视的角度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尊神,能帮池安找到手机,也能让他一直开心。
第5章 他把床想塌了
池安没有问梁策他的生日是哪一天,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梁策的生日是池安从高中到现在的手机密码,怕被发现,和梁策一起的时候他在0度的室外把围巾拽下来,执着地只用面部识别解锁。梁策会自然地重新帮他把围巾拉紧一点——他一只手就能做到,另一只手又给要吃饭的餐厅打电话,沟通把预定的时间调晚,因为池安想走过去,因为池安想走很慢。
这么多年来,池安身边的人都不理解为什么他喜欢梁策。他把梁策的照片拿给好朋友莫帆看过——不是现在的照片,是池安藏在不透明实色手机壳里的那张。 蓝色背景,运动校服,莫帆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像个书呆子,怎么喜欢这种啊!”
“这是哪种?”
“有一种人,你看到他会很难想象他和别人发生任何肢体接触,想一下那个画面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就像那种人。”
真奇怪,对池安来说恰恰相反。池安觉得任何人在床上的样子都很恶心,除了梁策。在国外实习时他见过一个金发碧眼肌肉蓬勃的帅哥,朋友都说天啊 好想和他发生点什么。池安尝试想了一下,帅哥和一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发出野兽般莫名其妙的声音,这个人头发的卷在狼狈地乱颤,扎着身下人的眼睛脖子耳朵,喘着粗气只想解决需求。解决需求。解决需求!这个人抬起头,池安看到他的脸变成孙良的样子。
池安手开始抖,平静荡然无存,焦虑一手遮天,他又想掐自己了。那种事必须只能解决需求,谁妄图享受过程,谁就是在破坏规则。会付出代价。朋友会消失,17层,好高的楼,很多风,脸砸向地面。
但现在,池安想到梁策,他想到入迷,他把床想塌了。他想象自己躺在塌了的床里被梁策抱着,没有事情能再纠缠他了。他有一种纯粹的开心。
池安觉得梁策非常性感,性感的点在于他有一种神性,神性到让池安以为只有靠近他,才不会引发死亡。梁策骨相锋利,但不伤人,因为他好像不太在乎人,也没有什么需求和欲望。梁策平静得像一条河,所以流过池安的时候才能让他腿软。
如果拿出梁策现在的照片给莫帆看,她就一定能理解池安为什么喜欢梁策。“这么帅啊!怪不得,想吃点好的也没错。”——她应该会这样评价。但在池安看来,从高中到现在,梁策不是变美了,只是长大了。因为变美需要变,而长大只需长。对自我进一步的夸张塑造也是长大的一部分,所以梁策只要长大,就必然长成现在这样。
当梁辰问池安哥哥是不是在追他,池安回答没有,因为他讨厌梁辰。梁辰长着和梁策很像的脸,却让那张脸染上很多浮夸和不矜持。他看到一个抛弃神性,不再能让他安静的梁策,让他明明还没有得到就感受到遗失的落寞。他只想带着狗冲回梁策身边。
*
“先等一下,”池安正把照片之外更多的剧情补充给莫帆听,对方打断了他的讲述,“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本来就是你的狗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当然是想和他在一起,狗我以后会说的,但总不能现在说啊。”池安烦躁地捋了捋头发,“突然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跳出来和你说,我暗恋你十年了,我一直默默观察着你,你不觉得很可怕吗?我好不容易才没有那么变态了!”——他理直气壮道。
“也对。几年前我陪你看完精神科去心理咨询,医生说你对工具的依赖其实是由ptsd引发的强迫症表现,”莫帆幽幽道,“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变态的定义。”
“我只是对自己变态,而且我不发作很久了。我健康一点才来认识他的。”池安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莫帆叹口气没接话,因为困难的事情她最知道。她沉默了一会儿,拿过手机想结账,扫开才发现池安已经付过了。
“我也没有很着急,”池安晃着杯子里最后一点冰块,耐心等它们化成带着一点酒味的水,“但什么时候能和他再暧昧点啊?”
莫帆说太清醒的时候是没办法搞暧昧的,她提议池安把梁策叫来。地点是一间偏僻的清吧,时间是他们认识后第三周的星期三。莫帆拿过池安的手机,用971121解锁,她给梁策打电话,装作很焦急,说池安喝醉了能不能来接一下他。
他们住在去哪都堵车的城市,但梁策赶来只用了一小会儿。推开门的时候,在角落的池安看到梁策清醒地迈进这个老套的剧情,迎着灯光在画面里居中,他突然觉得他真的喝醉了。
梁策单膝蹲到池安面前,他罕见地穿了布料柔软的毛衣,靠上去应该很舒服。这时莫帆已经走了,池安头枕在桌子上看他,他曾经不理解为什么人要在恋爱时做一些烂俗的事,但现在他心甘情愿地演了起来,他笑着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梁策征求同意般碰了碰他的手,温柔地把他从椅子上扶到自己肩膀上,说我来接你回家。
池安手去拽那件舒服的毛衣,环过梁策的脖子,脸离他很近:“你为什么来接我?”他慢慢地问,露出真心困惑的神情,又把梁辰的原句转述给该回答的人:“梁策,你在追我吗?”
这是两个很冒险的问题,但池安环在梁策脖子上的手搭得更松。他此时有一种动物的直觉,和狩猎的豹子或织丝的蜘蛛很像,他觉得梁策不会跑,于是他悄悄靠得更近。
他们说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会使用工具,可在目睹那次意外前,还是孩子的池安最讨厌用工具。小时候每当要拧瓶子开罐头摘吊牌,他用手去掰,用嘴去咬,用牙去撬。而长大后他痴迷于工具,工具占满他人生各个角落,甚至包括职业:他成了兽医,学会这个最需要工具的专业,用工具治好动物,竭尽全力让它们不像人一样死去。
现在,梁策像一个拧不开的水瓶、一个紧闭的罐头或一股扯不断的绳。而池安坠入爱河,所以手无寸铁,只能像小时候那样用自己解开一个谜。他再一次抛弃了工具:他不等梁策的回答,手掌去贴他的脖子和耳朵,鼻尖抵上鼻尖,唇蹭过唇。再然后池安伸出舌尖,舔了舔梁策的唇缝。他想撬开他,那舌头就是最温柔的杠杆。
梁策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张开嘴,没有回应他。池安有点沮丧,在不上不下的酒精浓度里挣扎地想,他还有多长的路要走啊?
他感到梁策解开了他的胳膊,不再和他贴得很近。可然后又把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捧起他的脸。梁策吻了吻池安的额头。
梁策的亲吻郑重其事,又蜻蜓点水,就像他解惑时一样。他的眼神极其专注,然后清晰地回答:
“我来接你,因为我在乎你。池安,你在乎我吗?”
*
如果池安告诉梁策他在乎,他在乎了十年,梁策会高兴吗?
会再像刚刚那样托着他的头吻他一次吗?池安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吻,在安静的放着爵士乐的清吧里不紧不慢的、像承诺一样的吻。人无法用工具给自己这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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