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视线上移，又在她的额角看见了几个小孔，心脏跳动声无限放大，她恍惚间甚至觉得听见了自己血管内血液的流动。
她伸出手，颤抖着握住Iris的双手，“你，你被咬了吗？”
“嗯？”Iris下意识摸了摸，笑笑，“对，没事，就几下。”
言栖心底骤然涌起一股不安来，察觉到的Iris回握住她的手，捏在掌心，握得很紧，她又去看莫燃，后者朝她摇摇头。
言栖有些不悦：“你让她保护你了？”
“对不起，是我不该…”莫燃脸上浮现出歉疚之色，却被Iris打断。
“我自己想吸引虫子的，和他没关系，而且我们也没提前沟通过，不能怪他没反应过来。”
她说着，又去揉言栖的脑袋，“别担心我啦，我们都是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被虫子咬几下算什么？我们以前受过的伤比这个重多了。”
言栖忍不住苦笑，也许对于Iris这个成长在号召看中集体凝聚力的体系中的运动员来说，帮助别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实在太好太好…也是，不然又怎么会大发善心当初帮她呢？
梁城就在眼前，司羽忍不住又加快了速度，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车内众人看见了天幕下的霓虹灯和一片高楼大厦。
“还挺繁华。”Iris有意活跃气氛，用胳膊捅了捅言栖。
言栖放不下心，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车子恰好行驶到高速路收费路口，几两警车停在路边，路面上还设置了关卡。
“自从虫子的事情爆发后，梁城就在进城的地方设置了关卡，严防死守不让虫子进。”江渊解释道。
“虫子飞进飞出还能被他们抓到？”言栖有些发笑，江渊举起手机晃了晃。
手机上是聊天记录，那个负责人和他的对话，对面解释说虫子一般都是在夜间成群结队出现，很容易被发现。
这时，车子被拦了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大众脸男人走到车窗前示意他们下车。
“检查！”他没好气地呵斥道，满脸的不耐烦。
言栖有些迟疑，“检查什么？”
“让你下来就下来，不下来就别进去了！”这男人态度十分嚣张，言栖劝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忍忍算了，便率先下了车。
其他几人倒也没什么异议，挨个下了车，检查的男人漫不经心绕着几个人用仪器随意挥了几下，言栖心中疑虑丛生，但看着旁边的几辆警车，还是没说什么。
不料，那人测到Iris时，仪器突然开始发出“滴滴滴”的响声，言栖一行人皆是面色大变，而另一边原本在车内的警察们也顿时一拥而上，个个神情严肃。
那个吊儿郎当的检测员此时已是一脸严肃，拿出对讲机说了句：检测到感染者，请队长指示。
话音落下，言栖的大脑瞬间明白，她反手去拽Iris，却被她不着痕迹地推开。
Iris面色坦然地朝不远处向他们走近的警察们看去。
带头的是个挺拔的女人，她一正帽檐，走到Iris面前，向她亮出自己的警官证。
梁城警察局特别行动队队长：月扬
“女士您好，鉴于您有感染噬金虫寄生病毒的风险，根据梁城市政府颁布的第拾零贰号文件，您必须进入我们的集中隔离中心，还请您配合。”
几人都面有不忿，惟有Iris一脸坦然。司羽走上前，月扬看见他，略显惊讶：“司先生。”
司羽点点头：“月队长，幸会。”他同月扬友好地握了个手，眼神制止了想借机带Iris走的江渊，“这个文件是什么时候发布的，为什么我们事先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这个文件的消息？”
月扬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文件是三日前发布的，至于为什么您没有听说，或许是梁城入不了您这个大人物的眼吧。”
言栖原本阴沉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她上前拨开司羽站到月扬面前，“你们这个隔离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能出来，感染可以治疗吗？”
月扬继续道：“司小姐，您不用担心，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前往隔离中心，至于治疗…你们也知道，梁城不比A区，恐怕治疗效果不能保证。”
她说的坦诚，言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Iris主动走到二人中间道：“既然感染了，就该配合人家工作。”
她转身弯腰对着言栖微笑，语带调笑：“我可别感染了把你们给打了，你们这些小弱鸡可打不过我。”
既然如此，言栖便也不再说什么，眼看着Iris上了警车，他们也一路开着车跟着他们进了城。
“我还以为我们和他们要打一场呢。”江渊撇撇嘴。
自从到了高速路口，手机的信号就又恢复了，江渊问了负责人，的确是有这个隔离制度，而司羽那边也查到了梁城政府公开的文件。
只是梁城发生的事情外界似乎没有透漏一点风声，司羽停下车，示意莫燃和自己换个位置。
他打了几个电话，皇城那边没人注意到梁城的变动，这实在是不该，尤其是在这个信息传递十分频繁的年代，手底下没人和他说就算了，没人知道就有些刻意了。
司羽想，梁城也许是个好机会。
言栖坐在后座，却是一脸木然。面对完全陌生的城市和事故，她陡然心间空荡荡的，尤其是眼看着那辆载着Iris的车行驶在前方，她心中涌起一股又一股悲伤。
悲伤…
那些自欺欺人的话终于再也无法让她麻痹自己，即使她劝自己一万遍Iris未必是他们口中的感染，心脏的痛楚也无法消解半分。
那是Iris啊…那个人，自相识起就热情，大大咧咧，爱发善心，有时候热情得几乎像个傻子。
比起父母，Iris更像她的亲人。
即使她不是这个世界里必要的主角，即使只是npc，即使她有无数个机会让她死而复生，她也不想让她出事。
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下来了，脸颊一片湿漉漉的，发丝黏在皮肤上，遮住她的视线。她垂下脑袋，头发也随之垂下，眼前一片昏暗，她忽然就觉得安心，好像创造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这里只有她自己的眼睛。
没有人看得见她，在这里她不是高高在上的主角，好像和许久以前一样还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孩子。
那一天的地下靶场，孱弱的她打败了被所有人看好的金牌选手，手臂整个被枪的后坐力震得发麻。
四周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把她带进来的掮客笑得合不拢嘴，而她只是木然望着靶中心那个小小的红点，直到那个一头乱七八糟金发的壮实姑娘突然握住她的手。
她朝她咧嘴笑，金发在昏黄灯光下熠熠闪耀，闪得她眼睛发酸。她说，她把她的奖金全押了她赢，赚得盆满钵满，她一定要带她过更好的日子。
于是她才明白什么叫发光。
一个npc，一个可以被系统抹掉的路人，一个不会永远读档轮回记忆的普通人，一个傻子，一个朋友，一个最重要的人。
一个差点被她弄丢的人。
也是她生命中唯一发光的锚点。
第49章 光（四）
梁城集中收治这些潜在感染者的地方在海边一片未建成的度假区。
十多年前政府大搞边区开发时，苏海地产顺应号召来这大建度假区，想要搞个什么避暑胜地，不料这政策过了不多久又没人提了，而这地块的房又卖的不好，最终以苏海地产撤离梁城市场，度假区烂尾结局。
也因此，这地方人少，荒僻，地方大，居住又适宜，改建成本低，成了感染者收治的最佳选择。
一行人跟着押送Iris的车来到这里，便被拦在了度假区大门外。
有几人的身份在，言栖倒是不担心Iris会受委屈，但她现在对这个神秘的梁城充满了好奇。看他们的应对之策，那些虫子他们早就知晓了，甚至还搞了个研究基地出来，但又为什么没把这事向上汇报，甚至在网络上也没引起议论。
一路上她的情绪逐渐退潮，在冷静下来以后，她立刻明白，要想救Iris或许并不只是读档这么简单。梁城官方隐瞒的那些信息，才是他们脱困的关键。
并且她隐隐地觉得，这些虫子的背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见他们被拦下，前面的月杨主动下车来到他们的车前，对他们道：“今天太晚了，这边也有多余的居住区房间，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和院方打个招呼，应该就能让你们去见她了。”
言栖把头往外伸了伸，问道：“那她今天晚上...”
月杨立刻意会，神情严肃道：“放心吧，晚上是没有检测项目的，她被录入系统后就会被带到居住区病房住下的。”
言栖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月杨见状和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将那几个空房间的定位和权限发给他们便离开了，走之前又承诺了一番Iris绝对不会有事。
车子掉头，平缓形势在度假区内。或许是度假区当时的绿化做的用心，尽管天气已经很冷，落叶林的树叶几乎落尽，但两侧的常绿树还是给路灯两侧增添了几分绿意。度假区建在海边，随着行驶深入，他们来到了一栋海边的别墅门前，将车子停到地下车库，几人在下沉小院内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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