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有风,月光明亮而柔和地落在他们的肩上。


    “这是我曾经的房间。”他朝她走近两步,近得可以感受到少年初夏夜晚沐浴后的潮热。


    言栖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但她强迫自己镇定地回视他。“那样的话...又有何不可呢,哥哥?”她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如拂过他侧脸的一缕发。


    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逼近,司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闷的轻笑,太近了,有一瞬间言栖觉得他要将自己推下楼,又在一瞬间觉得他要拥吻她,不对的,这不对,他们才刚刚认识。


    司羽只是撑在阳台边缘,线条流畅的手臂发力,银质项链垂下,堪堪触碰她的眼睫,下一瞬他已经翻过身跳进了隔壁。


    笼罩在她身上的马鞭草香骤然消失,留下一点若隐若现的气息在她身边。


    “我就住在隔壁,有需要的话随时喊我。”


    “或许..没猜错的话,这间房有故事。”


    他们隔着阳台交谈。


    “你想听吗?”司羽声音很轻,“那个秘密已经被磨灭了。”


    “妹妹,成为司家的一部分,哪怕是私生女也不是什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事,你要做好准备。”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威胁,但对于游戏玩家来说,秘密就代表着机会。


    言栖压下兴奋的心情,漫不经心撩了一下长发,“我可没有什么不敢的,你知道我从哪里来。”


    角色扮演的戏码扮演累了吧?司羽从细枝末节捕捉到言栖的一点情绪。


    从13区底层来到这里的言栖,装得再久骨子里也是不会变的。他又一次窥见了真实的她,并且为此感到愉悦。


    “关于这里的故事,你会知道的。”


    而言栖未料及她会知道的这么快,就在这一晚。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5章 漫雨娘(一)


    大半夜的又下雨了。


    都说不要睡这个桥洞了,下雨的时候会漏水。


    言栖盯着反臭的河水抱怨,横贯13区的诺拉河总在夏季冒出诡异的腥臭,不少人指责是沿河的流浪汉造成的。


    根本不是啊。


    他们流浪汉也很要饮水安全的好吗?


    言栖认命般抹掉脸上的雨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人,大人!】


    系统尖锐的声音刺痛言栖的大脑。


    是了,她在薇国,睡在司羽隔壁。


    是鬼物。


    言栖睁开眼睛,到处都是水蒸气凝结而成的水珠,地板上涌起厚厚一层水浪,天花板也在不断滴水。漆黑的夜幕下,雨声轰然,但她已经不敢确定是虚幻还是真实。


    恐惧顺着脊骨攀爬。


    “漫雨娘。”


    鬼物中最神秘莫测的那一类,是精神攻击型。上一世漫雨娘出现是在几个月后,C区出现了一批溺亡者。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溺亡者尸体均陈列在家门前,且毫无搬动痕迹。死者中有不少C区高层官员,警方按照谋杀调查许久后无果,直到半年后试图袭击某位外交部高层被当场抓获。


    这些是新闻公开的信息,而言栖知道,那位亲手抓获漫雨娘的高层——是夜黎。


    “系统,存档。”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鬼物,言栖深呼吸,从床上下来。


    鞋已经漂到角落,她赤着脚踩进水里,水面已经淹没过脚踝,并以惊人的速度上涨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液体的质地有些诡异。


    不敢细想,言栖淌水走到桌前,摸黑打开了随身带来的手提箱。


    好在她从13区离开时把枪也带着了,从不离身。她从箱子里摸出发带把头发束好,把枪扎进睡裤。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言栖将房间四处搜寻了一遍,没找到什么线索。靠床的一侧有一个巨大的衣柜,因为柜脚抬高的缘故保持着惊人的干燥,言栖挑了一双足够结实的长靴换上,转头去开通往阳台的门。


    阳台的门锁死了,言栖在撬锁和放弃间选择了后者,决定先出去看看。


    天花板落下的水淅淅沥沥,她一手拨开黏在脸上的一根发丝,一手打开房门。


    走廊里的水已经淹没过膝盖,言栖一推开门就被对面墙上的油画吓了一跳。


    《岩间圣母》


    ——还是一幅不算多高明的临摹,挂在这座底蕴深厚的宅中显得尤为怪异。


    她皱眉走进幽深的走廊,铺着厚重地毯的长廊浸泡在水中,不断流下的水珠坠入金杯发出叮当的响声,混着水珠没入积水中的声音和靴子淌过液体的流动声,纷繁交错,在深夜的寂静中。


    混杂的声音带来未知的恐惧。


    她四处张望着,走到隔壁司羽房间前敲响他的门,但愿隔壁的攻略对象还活着。


    “咚咚”两下,无人应门。


    言栖叹气,放弃屈起的手指打算直接拍门。


    有人。


    常年生活在紧张环境中让言栖敏锐地捕捉到了背后的响动,一个闪身,匕首擦着脸颊“咚”地狠狠扎进门框。


    是管家。


    挑选房间时,管家一直陪在她身边,很骄傲地告诉她,他从四十年前就在这栋房子里生活,年轻的时候曾是宅中的护院,后来来到家主楼中做管家。尽管已经年过六十,但深深扎入门框的匕首还是证明了这位管家先生的手臂力量。


    言栖在水中后退两步,厚重的地毯吸满了水,让她的移动又多了一层阻碍。她靠着墙一步步退到拐角,此时管家已经将匕首拔出,歪歪扭扭地在走廊里行动,激起一浪一浪水花。


    已经察觉到管家的不寻常,言栖眯起眼睛,右手摸到腰间的抢,犹豫一番还是选择先离开。


    可惜失去神智的管家并没有给她仁慈的机会,几乎是她转身走向楼梯的第一秒,原本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的管家立刻循声调头转向她,金色的瞳孔张开,苍老的面孔奇异地扭曲着。


    跑!


    在水里躲避追杀的感觉烂透了,衣服湿透着裹在身上,言栖时不时抹一把脸上的水,还得拼命注意着前方的路上有没有障碍物。这栋房子的走廊仿佛迷宫一般诡异,两侧还摆着各式各样的装饰品,金银器具色泽各异,此刻装满了水,时刻有倒下的风险。


    还有,楼梯到底去哪了?!


    言栖第三次跑过一尊硕大的金蟾蜍,肺部因剧烈地喘气而疼痛,汗水流下很快被四面八方渗入的雨水冲洗干净,又热又冷又湿又黏,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得发慌。


    身后那个狂暴老头越追越起劲。眼看前面一个一人高的青瓷花瓶就要倒下,言栖一个滑铲穿过摇摇欲坠的瓷瓶,顺势倒在水里,右手及时拔枪,在管家的匕首高高扬起的瞬间


    “砰!”


    “哗啦——”


    炸开的瓷片四处翻飞,言栖躲闪及时,手臂仍是不可避免被划了一道小口子。好在她穿了外套,伤口可以忽略不计。


    言栖从水里爬起来,把枪塞回去,走近躺在地上的管家。


    水面上鲜红的血液缓缓蔓延开,她捡起匕首,无视被她一枪打在右腿骨,正瘫坐在地面的管家,双腿跨过。


    但愿他运气够好,她要是能早点找到出去的方法,他的腿还能保住。


    言栖终于有机会慢慢查看这条走廊。


    她回忆着关于漫雨娘的信息。一个B级鬼物,精神控制系,不可能改变房屋的结构。管家的失控一定是陷入了更深层的幻象,就如同她以为自己是在13区的桥洞底下一样。


    但是走廊,不,她已经醒了,而漫雨娘的异能是雨,走廊的诡异之处必然来自这栋房子本身。


    她在心里咒骂司家的某代祖先,以及把她带来这里就消失不见的司羽,摸着墙壁继续寻找。


    黑暗里除了雨水还是雨水,没有灯光,她只有拼命凑近才能看清一点轮廓。言栖绕着走廊又走了一圈,水已经上升至她的大腿,除非她能找到漫雨娘的本体杀了她,不然她迟早溺死在这重开第三回。


    有什么不对劲...


    管家不见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


    她踩到了一片破碎的瓷器,证明刚刚打斗的地方不远。管家的腿受伤,在水里更难行走,发出的声响她不可能听不到。只能说明一件事——


    出口就在这附近!


    她立刻在附近摸索起来,被地上的瓷片划过手心,却不敢停下。水面上涨得很快,对于蹲下的她而言已经快要淹没下半张脸。她只能忍者一点一点摸过地毯...


    又是一片碎瓷片。言栖微微起身,把脸上的水擦干净,电光火石间,她意识到刚刚瓷片的不寻常:


    似乎压着什么?


    她尽力克制住心脏的砰砰跳动,却忍不住热血上头的大脑。


    是锁扣的形状!她手绕到地毯边缘,果然轻易掀起了这块地毯,而后,“喀哒”一声,解开了锁扣。


    这是一块厚重的木板,漆黑一片中,言栖管不了那么多,用力将木板向上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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