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买下那一片荒地,听墨媒体多了一个干活的地方,趁着清晨和傍晚的闲暇,扛着锄头就开始翻地。


    说实话,开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如果真能开荒,村民们比谁都能吃苦,不会放任这样一片土地荒在那。


    杂草、荆棘、石块……光靠人工翻耕格外费力,林观复忙完自己的事情也会去拔杂草、清理石块、疏松土壤,苏嬷嬷和宝芝也不出去串门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里。


    哪怕林观复不想宣传,但这种动静哪里能瞒得过村里人啊。平日里谁家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更别说这么大的动作。


    他们有自己地里的活儿要干,但偶尔路过的时候会搭把手,主要是好奇林观复买下这片地要干什么,以及想在她面前卖个好。


    知道林观复买荒地是要种药材,一个个都不是看不看好的问题,而是不懂这些。


    虽然当地野生的药材不少,但他们并不是知道如何规模化的种植,听见真有人种,更多的是好奇。


    “真能种啊?”


    苏嬷嬷和他们算是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但在侯府待这么多年,肯定不会把自家的情况倒豆子似的往外说:“试一试呗,能种活最好。”


    开荒这件事光靠家里一群老小还真不行,林观复花了十天认清这个事实。


    “听墨,你找人开荒吧,光靠你来干,就算是老黄牛也得歇歇。”林观复诚实地说。


    出力最多的肯定是听墨,但他一个人开荒这件事也看不到头。


    听墨没有好强,毕竟他好强也没办法快点开荒出来,“好。小姐,是找村里人还是到外面雇人?”


    林观复没做多想,“你和里正商量好要的人,让他帮忙动员和挑选。”


    到小镇上去雇人质量没办法保证,找里正起码能有个间接负责人。


    听墨懂这个道理,林观复把银子给他就放权了,她有时候都恨不得宝芝也能独当一面帮忙干活。


    林观复计划种她最需要的透骨草、伸筋草、蒲公英、金银花等药草,需求量最大,最对症,如何种植都得她慢慢摸索,别人也不会把这种吃饭的手艺教给她。


    但没想到的是,她种植药草倒是让村里人对这些感兴趣起来,尤其是看到一些药草和他们看见过的“野草”很相似时,顿时有一种错过好多的懊恼。


    有人犹犹豫豫,最后还是过来问林观复:“林大夫,你种的这些草药我们以前好像见过,和山里的野草好像,你能教教我们怎么辨认吗?以后我们要是遇见,也能顺手采点回来,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能应应急。”


    林观复是真不藏私,对于有想要学习的人倾囊相助,自此以后,她都会挑选傍晚在药田传授草药相关的知识,也不讲究系统性的学习,就地取材,就教他们最需要、最用得到的。


    “这种透骨草最常见,它的叶子边缘是锯齿状,叶片摸起来就有些硌人,掐断后是清苦香,你们都来闻一闻记住这个味道。”


    “蒲公英大家都认识,家里可以常备着煮水喝,清热消肿很好,上火的时候煮水喝也管用。”


    “这个叫做车前草,不太容易找到,它的叶子喜欢贴着地面长,但其实路边、田边都很多,咳嗽或者是脚水肿可以用这个煮水喝。”


    ……


    林观复讲得很通俗,不用学习晦涩的医理,只要不是一点心都不用的,都有所收获。


    起码找个蒲公英晒着存在家里备用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大人还只是间断地来,倒是有几个孩子听得格外认真,其中让林观复留下印象的有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


    男孩还很有缘,是春梅家那个被林观复救的二伢子。


    两个女孩一个叫做阿禾,比宝芝大一岁,一个叫阿妹,比程知弦还小一岁,家里条件都不好,阿禾的胆子倒是挺大,阿妹则是偏文静些。


    三个孩子对和林观复学习草药这件事很上心,其他人是看心情看有没有事,但三人却是雷打不动地来,林观复还看到他们会在地上用树枝画各种草药的模样加深记忆,也会小心地蹲在药田前观察。


    阿禾会拉着阿妹过来问林观复问题,察觉到林观复对他们的耐心后,连阿妹都能独自来询问了。


    对待好学生,林观复自然是要多教一些东西的,三个人也格外争气,很快就能准确辨认出学习的草药,还专门实地去采摘。


    苏嬷嬷清晨打开门,就看到三个孩子背着背篓过来,里面都是还沾着晨雾露水的草药,三人乐呵呵地说送给林观复。


    在他们眼里,林观复教他们就像是学堂的夫子一样,虽然他们没有去学堂的经验,但还是觉得需要送给夫子礼物。


    苏嬷嬷瞧着他们怯生生的模样让他们进来,林观复出房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神柔和下来。


    “林大夫好。”


    看到她露面,几个人就和学堂上课的学子一样问好,站得笔直,一副接受检阅的模样。


    林观复洗漱完来看竹楼里的草药,不说百分百正确率,但能有七八十分。


    “正好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学会了。”


    林观复说完就开始一个个的检查,三张小脸那叫一个紧张,一个劲的咽口水。


    “阿禾。”


    林观复一出声,三个人同手一抬头,阿禾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先迈出一步,“林大夫。”


    林观复抬头瞥见他们过分紧张的脸色,心里明白,但不妨碍觉得好笑,有些太绷了。


    “你这里面的伸筋草找错了几株,你再来看看。”她面上依旧,温和地招招手,找出阿禾的错误,让她现场辨认。


    阿禾凑过来,看了后害怕又羞愧,“林大夫,对不起。”


    林观复诧异,“怎么会和我说对不起?”


    阿禾的娘并不算强势,但她却很“泼辣”,村里人都说她不好惹,这样的神情很难在她身上看到。


    阿禾低着头:“我,我把药草找错了。”


    林观复听了后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把真正的伸筋草和杂草塞到她手里,“认错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还在初学阶段,就算是神童读书,一开始也是要犯错的。再说啦,就算是我也会出错啊,只要没有把病人治坏就没关系。”


    比起认错草药,还是把人治坏了更加可怕。


    阿禾:“可是,林大夫不打我手心吗?”


    林观复:“……如果你三番五次犯重复的错误,我才会生气。而且,我这里不是学堂,不兴这一套。”


    “宝芝,把小秤拿来。”


    林观复朝屋里喊一声,没一会儿宝芝就蹬蹬蹬地跑出来。


    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林观复,林观复没说话,只是把阿禾采的草药分类,然后一样样秤好。


    看着多,但草药实际的重量并不多,而且还有一些露水。


    “你采草药来报答我是你的心意,但我却不能真的白收,如果所有人都有样学样,那我可占了很大的便宜。”林观复把阿禾的话堵住,“你们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这些草药我也确实有用,你采的草药品质不算太高,按照市场算是下等品类,我收的话每斤鲜货按照三文钱,你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阿禾呆呆的,她虽然要强,那也是生活逼迫的,毕竟村子里没有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但也是人善被人欺,欺软怕硬是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但她没有赚钱的经验,所以还有些懵。


    “不,我这是送给林大夫的。”阿禾立刻拒绝。


    林观复听也不听,朝宝芝伸出手借钱,“宝芝,我先借你身上的铜板付给阿禾。”


    宝芝乖乖摘下腰间的荷包,全部倒给林观复。


    林观复数出八个铜板给阿禾:“这是你的辛苦钱,而且你们三个采了很久吧?不要觉得有负担,镇子上的药铺还经常收药材呢,我到药铺买的药材更贵。”


    阿禾看着手里的铜板眼眶微红,低下头,“谢谢林大夫。”


    她是小但不是傻,知道这是林大夫故意给他们好处。


    阿妹和二伢子更是一副害怕的模样,轮到二伢子时更是大声嚷嚷:“林大夫,我爹娘说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要是知道我拿了您的钱,肯定要把我吊在榕树那抽。”


    林观复看见过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所以在看到他平日那跳脱活泼的模样时更觉得反差。


    她故意板着脸:“那你爹娘是不是还说,你要听我的话?要是你不听话惹我生气了,也要把你吊起来抽?”


    二伢子一脸纠结,因为这话他爹娘还真说过。


    林观复:“给,这是你挣的六文钱,你爹娘要是有什么不满,让他们来找我。我可不能占小孩子便宜。”


    阿妹就更好搞定了,她平时话都不怎么说,更别说要和林观复来个拉锯的过程,只是无措地左看看右看看。


    三个孩子的表情很有趣,林观复其实一早上都没花出去二十个铜板,真没有亏本,只是三个孩子战战兢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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