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复都习惯了。


    来找林观复看病的人越来越多,除了村民,连衙署的差役、书办家眷也都过来看病。


    都是衙门等级很低的人员,过日子和普通人其实没太大差别,听邻里说出了个会治病还不贵的女大夫,反正在镇子上闲着也是闲着,几户人家相约而来,村口一问,立刻有热情的村民带着他们来林观复家,一路上给林观复的好话都要说尽了。


    其中有一个人很特殊,是流放营差役的媳妇。


    这位姓张的差役在黔安土生土长,手里管着日常点名、分派活计的权益,不大不小,但刚好够用。


    他媳妇常年咳嗽,尤其是夜里有时咳得脑袋都生疼根本睡不着,还有个经常长湿疹的孩子,发病的时候也是整夜的哭闹,瞧着可怜得很。


    张差役被自家媳妇念叨着,本来不相信,但拗不过自家媳妇,只能趁着休假的时候带着人过来。


    林观复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官职,毕竟也没有谁出来看个大夫逢人介绍自己官职的。


    更何况他就是个差役。


    林观复给五岁的孩子把脉,身上长了红疙瘩,痒得想要去挠,被亲娘抓着手没办法正哭嚎着。


    “我先给孩子止痒。”林观复拿出自制的药膏,还真快发展成常用药物了,同样状况的病患实在太多,拿出简易的小勺子轻轻抹开,冰冰凉凉的药膏抹上去,孩子的哭声都小了许多。


    张差役面露诧异,还真有本事?


    张差役媳妇就没想太多了,她是被推荐来的,来之前就抱着很大的期望,看向林观复的眼神热烈得很。


    “孩子的脾胃弱,湿气重,药膏只能在发作的时候止痒,要治本还是得长期调养内服,你们要开药吗?”


    “要要要。”张差役媳妇不带任何犹豫地说。


    张差役也没意见,林观复给孩子开完药,张差役把孩子接过去,轮到他媳妇来看诊了。


    “你这是肺寒湿咳,拖的时间太长伤了元气,平日可以用雪梨、川贝、冰糖蒸着吃,都是寻常食材不费钱。咳嗽得厉害的话,我这里有润肺止咳丸,你要吗?”


    “要。”这次轮到张差役说话。


    俩人的家境其实没有太富裕,虽然担了一个小吏的名头,但想要日日喝酒吃肉还是很难的。


    林观复知晓他们的顾虑,先报了药价,他们一家的用药可没办法用鸡蛋补,而且他们家应该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鸡蛋。


    “总共是一百五十文,差不多够一个月的药。”


    这话一出,想要拒绝的张氏都没再推辞了。


    虽然不是一笔小钱,但他们家还是拿得出来的。


    “林大夫没算错?”张差役怀疑。


    林观复从头到尾都很温和,当大夫就得有个好心态,“自然没算错。”


    一家三口怀着忐忑的心来,高高兴兴地走,张氏还特意和林观复要给她宣扬宣扬。


    第739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4


    黔安多山多雾,早晨起得早了可谓是三米之外分不清人畜,湿气裹着瘴气,常年不散。


    林观复慢慢把名声打出去,有了足够的病患样本以后,开始对症研究适合本地人的药物。


    一个个开药实在是太慢了,她一个人难以顾全,想要找到能普遍针对众人能用的药膏或者药丸。


    西南本地的草药药力很猛,气味也很冲,用药时必须配以温和的药材,避免药力过猛。


    她是要研究大多数能直接用的,药力太猛反而不成。


    针对瘴气的特点,往往需要研究内服、外敷、熏洗好几个法子,有的还要配成套。


    林观复在院子里熬药的时候,味道直接把家里几个人鼻子都给熏得短暂失灵了,又辛又苦,都不敢张开嘴让气味顺着嘴巴钻进身体里。


    林观复戴着面罩,聊胜于无,这是她针对本地上了年纪的老人研究的,瘴气又湿润,导致本地的老人十个有八个膝盖肿,一到下雨就和里正媳妇那样痛得走不动道。


    林观复采了透骨、伸筋的药草,还有羌活、独活以及本地特有的除湿藤,慢火熬煮,浓缩成膏状,最后还有林观复专门调制的药酒,做成了巴掌大的黑药膏。


    “小姐,这味儿好冲啊,有人愿意用吗?”


    林观复笑而不语,只是等药膏晾凉后开始切成合适的大小进行分装,难得的是,晾凉之后的药膏完全无味。


    宝芝眼睛都瞪大了,没忍住凑近动了动鼻子闻,“小姐,这,没味道?”


    然后又被院子里没散去的味道熏得有些踉跄,林观复都能被她逗乐了。


    “别大口吸气,院子里的味道还没散去呢。”


    而且气味顽固的很,一直到第二天才彻底散完,想要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的村民都被这股独特的气味熏退。


    林大夫家这是又在熬什么药?


    虽然这段时日村子里很多人家都会熬药,味道也不是那么美妙,但和这股气味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林观复作出来五盒药膏,第二天就先给村里人用上了,她想要看看治疗效果,和村里人说明情况后,他们一个个倒是不害怕,林观复觉得很大程度是因为这药膏是外敷而不是内服。


    村口的阿公阿婆很是踊跃,没分到的还有种吃亏的感觉。


    林观复在村里实验药膏,张差役家里的张氏则是因为难得睡了个好觉而激动不已。


    等张差役回来的时候,张氏忍不住高兴地分享:“这药吃了还真不错,林大夫可真厉害,不愧是从京师来的。”


    一开始林观复为了让人觉得可信服的理由倒是被传遍了。


    张差役和张氏在她犯病的时候是分开睡的,真不是嫌弃,而是咳嗽这个事情实在是叫人难睡好,张差役每日都要卯足精神,不能出差错。


    “真的?”张差役怀疑,“这么快见效?”


    张氏横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按照林大夫的说法煮水喝,昨晚嗓子痒,半夜醒来就喝,一晚上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也不头疼。”


    张氏也只是和他说说而已,她现在是很相信林观复了。


    “给孩子的药膏也得坚持用下来,不说能不能治,起码他没再一个劲的要挠痒的地方了。”


    张氏念念叨叨,张差役也听到心里去了,尤其是按照林观复的医嘱吃药煮水,儿子的湿疹好得很快,连张氏咳嗽的情况都明显改善。


    张家附近住的都是些小商户和官署的同僚,张氏也是个藏不住事的,更何况这又不是坏事,帮林观复好好宣传了一番。


    这也就导致林观复某一天发现成群结队的女眷带着孩子来了。


    一问,才知晓他们的身份,以及张差役的身份。


    林观复先给人看了病,又把研究出来的祛湿止痒的药膏推销出去,算是彻底打出了名声。


    当然,有些诋毁使坏的人也不会少,但林观复打下的“群众基础”很不错,无,污蔑陷害这些手段都轮不到她出手,实在是太气人的,听墨就悄摸摸等天黑套麻袋。


    随着林观复的名气越来越大,她开始往小镇上扩大“战场”,摆摊的位置活像是算命道士,偏偏就这么在坊市安家下来。


    一开始自然没人相信,但架不住有人捧场,坊市有位医术好的林大夫就这么人传人,她专门针对当地湿气重研制的风湿膏、止咳丸、止痒膏一出,无人不称神,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听墨都得维持秩序,一个内敛的人被逼得天天亮嗓子喊排队。


    到了小镇上后林观复去见沈静澜和程知弦的次数也多了,但并不是次次都有机会会面,现在沈静澜她们被改派了活儿,变成了搓麻绳,泡在冷水里,双手又红又肿,掌心还火辣辣的疼,磨出血泡是惯例,程知弦小小年纪跟着一块干这个活儿,还得强忍着不哭。


    林观复看一次就心疼一次,觉得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机会来得很快,和张差役共事的一个刘差役他娘是多年的风湿了,而这位刘差役是个实打实的孝子,从流放营回家后听到了林观复的名声,立刻抱着老娘过来看病。


    林观复看着落座后脸色发白、满头冒汗的刘母,今日下雨没有出摊,没想到居然找上门来了。


    “先把阿婆放到病床这边。”林观复眼瞧着刘差役要把人放到凳子上,立刻制止。


    家里的病床很简单,但林观复还是让村里人做了三张单人的小床。


    “林大夫,劳烦你帮我娘看看,她这腿好多年了,发作起来就是这么难受,腰直不起来,腿弯不下,躺着坐着都难受,别说睡觉了,能眯会儿眼都算幸运。”刘差役说着说着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他娘发作的时候都不是舍不得银子的事,而是大夫也无能为力,抓点药暂时止痛,吃了几次后也不管用,只能硬熬着。


    林观复都不用撩刘母的裤管看就能看出来她膝盖关节又肿又硬,实在是肿得太高了,湿寒入骨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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