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在一边酸溜溜地低声议论:“啧,一个宦官居然还能这般荣休,也是他养的那位安乐乡君不知事,求了这么一个恩典。”
“可不是嘛,就得了一个乡君的爵位,这若是求陛下赐婚嫁入高门,那才叫一步登天。听说还要招婿,目前就看中一个小小的金吾卫……”
也有人不想掺和,听着他们越说越过分,害怕被当作一派的人,制止道:“少说两句,林掌印虽然退了,可只要有新稻一日,他在陛下面前就有脸面。更何况林府还有三位养子在宫中行走,乡君又如何,你们何曾给家中的女眷挣得诰命?”
来客聚集一堂,或真心或假意,或羡慕或酸涩,都是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林观复端坐诸位,面容比在宫中司礼监舒展许多,居然多了几分温和,看得众人觉得好像见了鬼一般,只觉得今日喝酒喝上头了,居然眼花到能在林怀安脸上看到温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酣畅,林怀安卸下身上的官职,也好像卸下了心里的枷锁,今日那些羡慕嫉妒的目光太过受用,让喜怒不形于色的林怀安罕见地有了几分醉意,林观复早早准备好的解酒汤倒是派上了用场。
从林怀安到林砚三兄弟,还有陈铮,一个都没落下。
众人都主动来敬酒,林怀安倒是来者不拒,又一位上前敬酒称赞他教女有方时,林怀安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说起小女……”他的目光有些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她八岁时就知道心疼我,小小年纪大晚上等着我下值,亲自下厨为我准备夜宵小食……冬日里我胃寒,她就新设计了暖怒,还请教大夫一块配比香囊……宫里陛下和太后娘娘都夸赞她做点心有心意……”
林怀安一边说一边露出怀念的神情,渐渐的众人安静下来,愕然又好奇地听着这位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掌印近乎幼稚地和他们炫耀地说起女儿的琐事。
林怀安的声音逐渐骄傲:“她一开始弄新稻,我也以为只是一时兴起,但她却不骄不躁,整整五年风里来雨里去,到田庄上去捣鼓那些庄稼……她告诉我能新稻的产量时,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她真的做到了……陛下隆恩要赏赐,她却只求能孝顺我……”
林怀安今日说的话算是严重超标了,也不需要旁人回答,一桩桩一件件地说出来,有些是微不足道的生活琐事,有些是泼天的功绩。
席间众人听得神色各异,大多数都羡慕啊。
只不过有人尴尬陪笑,有人眼珠子都快红了。
尤其是那些家里子孙不成器还不孝的,看着林怀安那得意、与有荣焉的模样,对比起来心里真像是喝了一坛老醋,没忍住将将饮尽的酒杯再次添满。
酸啊!真酸啊!
第518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32(完)
林怀安说完就有人跟着附和和恭维。
“大人好福气!”
“乡君纯孝,大人晚年都不用操劳了。”
“真是叫人羡慕啊!”
林怀安脸上带着笑,和平日里冷峻阴沉的司礼监掌印判若两人,最后散席都是林砚他们搀扶着林怀安回屋,林观复早早为他们准备好解酒汤。
“大哥你们今日还要回宫吗?”林观复静静地看着他们,影子被廊檐下的灯笼拉长。
林砚三人身上都有酒气,看着已经长大的妹妹还是觉得恍惚,他们和林观复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总有一种昨日还是小姑娘,今日就已经能成家了的恍惚。
“陛下隆恩,我们自然也不能懈怠。”林砚回过神来,“义父就要辛苦妹妹照顾了,我们可以再休息一个时辰,等到宫门打开就要立刻回去。”
林观复瞧着他们显然也没少喝:“兄长们去休息吧,府里有我。”
三人也没正儿八经睡一觉的意思,干脆三人都回到休息的屋子小憩一会儿。
林墨看到屋子里生活气息浓郁的布置,靠枕都胖嘟嘟的,床边还摆着插花,熏香也是清甜的果香,躺下来时感觉身体都嵌在了小榻上。
“还怪会享受的。”林墨对林砚和林书态度随性,“咱们这位妹妹生活方面可是一等一的会享受。”
还不是那种骄奢的享受。
林砚和林书跟着躺下来,瞬间理解了他说的话。
明明都是简单的小榻,偏偏就是府里的更舒服,旁边的怪模怪样的眼罩和让人心平气和的熏香让本来的小憩更加舒坦,居然真的睡着了。
随着林砚他们三人回宫,宫里不少太监和宫女都听说了林府宴会的情况,一个个都不禁唏嘘感慨。
“想不到林怀安居然还有这样的一天。”
“有个知冷知热的女儿就是不一样,看把他得意的。”
“人家女儿可不只是知冷知热,你要是有这么个女儿,能不得意?”
“唉,咱们这些人啊,不就是图个这些嘛,熬到老,又能指望谁呢?还是他林怀安有福气……”
言语之间,都是羡慕和寂寥。
林怀安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现在的清闲日子,但林观复显然不会让他“闲”下来,第一时间邀着他去了郊外的庄子住,整日不是穿梭在田野就是山林,林怀安还很有兴致地养了一只漂亮的黑犬。
一开始是林观复旁敲侧击让林怀安出门走动,后来则是林怀安主动带着小小年纪就腿长的黑犬到外面闲逛,身边跟着两个护卫,每天往山里走得越来越深。
林观复从一开始担心老父亲退休后心理出现问题,已经转变成老父亲能不能准时回家吃晚饭。
春去秋又来,林府的布置在这几年里面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动,在后院新开辟了一个院子,暖阳透过葡萄架,细碎的光斑洒落在紫红的葡萄上。
院子里两个孩童正在嬉戏玩耍,清脆的笑声洒满庭院。
林砚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半躺在廊下的紫竹摇椅,他年岁渐长,但面容却疏朗安详,昔年刻在眉宇间的阴郁和凌厉都在这几年慢慢被磨平,岁月和温情涤荡,只剩下身为长者的慈和和宁静。
“祖父,我想要吃冰花花。”
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突然踉跄地走到林怀安摇椅旁边,约莫两岁的年纪,肉嘟嘟的小手正揪着林怀安的衣袖。
这正是林观复的长女林昭华,一米之遥的地上还有一个正在爬行的龙凤胎弟弟林沉光。
“昭华,不要扯用力扯祖父。”
已经成婚三年的林观复从屋内走出来,气质越发从容,看到女儿都把父亲的衣袖扯出褶印来轻声提醒。
她女儿小小年纪,那小手却很有力量,冷不丁被打一下还挺疼的,一家子都遭过殃。
本来乖乖在地垫上爬的林沉光一眼看到娘亲手上还冒着热气的杏仁酪,立刻不跃跃欲试地想爬出地毯的区域,掉头冲着林观复……手里的杏仁酪冲过来。
林怀安看着被小孙子抱住大腿而不能动弹的林观复,笑呵呵地说:“无妨,我们昭华力气大但很乖。”
他将正在努力的小孙女往上托了托,就感受到一个小胖手在下巴捣乱。
“昭华乖,吃甜甜。”
林怀安瞧着眼睛已经飞到林观复手里杏仁酪的小孙女,眼睛里满满的宠溺:“昭华和沉光养得好,每日都乖乖吃饭。”
林观复对于这些话没有反驳,两个孩子的管教在这个家里已经只有她还能端得住,昭华和沉光长得粉雕玉琢,又符合现在白白胖胖有福气的审美,会说话以后舌头都还没利落已经很会哄人了,家里几个人根本没有人能抵挡住。
林观复拖着腿上的挂件走到林怀安身边,将杏仁酪放在案上,林怀安怀里的小姑娘也不安分,被她一个眼神看过去老老实实的。
“爹,昭华和沉光年幼,现在已经入秋,再如何闹腾卖乖也不能给他们吃碎冰。”
夏日还闹过一场,谁能料到这对姐弟居然借着午睡的时间忽悠下人在外面守着,俩人则是互帮互助地去冰鉴偷吃呢。
林怀安看着怀里和地上被养得肉嘟嘟的两个孩子,眼神里都是爱莫能助。
林昭华特别小大人地说:“祖父,我和弟弟懂的。”
“家里娘亲最大。”
下面的林沉光终于揪着林观复的裙摆站了起来,一个劲地嚷嚷着要吃:“娘,吃甜甜。”
林观复都不知道哪里亏待过他们,饭量出奇的好。
“吃吃吃!”林观复分好后叮嘱林怀安,“爹爹,幼童吃糖要控制量,您别宠溺他们,您的那一份自己吃。”
林怀安无奈道:“你真把我当小孩子了?”
林观复不语,只是给两个孩子抱上专门的座椅,还真是沉得压手。
一大两小慢悠悠地吃着杏仁酪,林怀安是习惯,两个孩子是珍惜,场面倒是和谐。
院门外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正是林砚和林墨。
这五年俩人身上的气势彻底沉淀下来,就连林墨不张嘴的时候也是个很威严沉肃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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