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不动声色地连人带毯子抱住,本来她慢慢地长大,林怀安不再这么亲近,但今日情况特殊,她又像是一只找到依靠的小兽一般脆弱,林怀安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说旁的。
“嗯。”
简单的回应,林怀安没有主动去打断林观复的叙述,哪怕他已经听过一遍,也猜到了来龙去脉。
“他们说是我的父母,哭得好凄惨。”林观复将头埋在林怀安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他们说没办法,但其实我知道是选择放弃了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他们不想我过得好,看我的时候恨不得我死在豫州那场天灾里面。”
“他们丢掉我的时候还费劲把我丢远了,我醒来的时候身边都是死人,我还摸到了……”
林怀安摁住她的脑袋,打断她回忆那些恐怖的过往:“后来遇见了我,我把你带回林府过上了好日子。”
他明显感受到怀里小人的僵硬,似乎感受到一阵温热,让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跟着一块酸涩。
“是他们不要我的!”林观复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好像回忆起被至亲抛弃的恐惧和无助,她提高声音,指节甚至都泛白,“我爹娘已经死了!我威胁他们不许再打着我爹娘的名号!我还威胁了他们!”
林怀安沉默地听着她赌气一般的宣泄,缓缓抬起胳膊将瑟缩躲着的小人儿掰出来。
他用微凉的指腹轻柔地揩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珠。
林观复还有些抽噎,吸了吸鼻子,和林怀安的目光对上,心里的慌乱和难受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她盯着林怀安的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神清澈而信赖,带着全然的依赖:“爹爹,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没有隐瞒,直白将诉求说出口。
她将自己不堪的血亲干干净净地摊在林怀安的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全身心地投入林怀安的庇护下。
林怀安看着她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很难拒绝她提出来的要求。
一个完全算不上请求的请求。
一个毫无难度的委托。
一个甚至让他窃喜的割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依旧带着特有的低沉沙哑:“嗯。”
林怀安开口时就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抬起手轻轻落在林观复的头顶小心地揉了揉她散乱的头发。
“爹爹知道了。”
“你会得偿所愿!”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重若千钧。
林怀安本来有打算让她和那对夫妇接触,将幕后之人钓出来的打算,但此刻却已经完全打消。
既然她不想再见到那对夫妇,就不用再见了。
所有的麻烦,所有的污秽,确实不该摆到她面前来。
小姑娘家家的,每日掺和在这些事情里面做什么呢。
她要读书,她还要学各种东西,哪里有功夫和没干系的人牵扯浪费心绪。
林观复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放松,她重新将脸贴到林怀安的胸前,手还抓着林怀安的袖口:“爹爹,把他们赶走就好。”
林怀安感受到怀中小小软软的一团,依赖的姿态,已经不再生疏,抬起手拍抚着她的后背。
到底还是心软。
算他们运气好。
林怀安将林观复亲自送回翠华庭,等到她回到被窝里露出白净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无奈地坐在旁边,等到她闭上的眼睫不再轻颤、呼吸平稳才缓缓离开。
再次回到书房,里面已经多了一道黑影。
“掌印,赵家夫妇不敢回去,查到出自一个田庄,是吏部侍郎王朗夫人的田庄。”
“他们办事不力,王朗想要杀人灭口,我们将人救了下来。”
林怀安坐回书案后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眼里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王朗,安庆王……”林怀安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将他们妥善安置,确保人活着,将人干干净净地送出京师。”
“至于王朗……他岳家好像就是江南漕运监兑,好好查一查,不要冤枉了王大人。”
“是。”
黑影躬身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林怀安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夜色浓重,他的唇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轻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总有人不知死活。
既然他们非要来试探,他也不能扫了人的兴致。
是他近两年修身养性,倒是让有些人忘记他的手段了。
陛下想动漕运这块,可是好多年了啊!
第510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4
秋意正浓,桂花飘香,然而比秋日凛冽来得更快的是朝堂的暗流涌动。
安庆王和吏部官员勾结,漕运官员串通一气、结党营私,并试图拉拢、构陷朝廷重臣,证据俱全,一个一个落网入狱。
景和帝震怒,下令严查,对这件事的态度是近些年难得的坚定和冷酷。
短短数日,安庆王府被查抄,爵位继承权被剥夺,一大家子也被圈禁。王朗等人更是锒铛入狱,漕运派系虽然并未上下清扫一空,但也被景和帝彻底接手。
事情到这里,朝堂上其他人没有再掺和进来,哪怕眼红漕运这一系的油水,但现在他们要竞争的人和坐在龙椅上的陛下,还有一个疯狗似的林怀安。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王朗和安庆王暗地的手段,只觉得突然爆发的林怀安是受景和帝指使,所以这次才格外“卖力”。
朝堂的风暴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林府,反而因为秋日桂花飘香,林观复今日对桂花的喜爱,导致林府徜徉在一片桂花的香气里。
下朝后,林怀安和养子林墨、林书一块回府,可怜的,被委以重任的林砚只能独自留守在司礼监干活,眼睁睁看着养父和两个弟弟轻松的背影,颇有一种萧瑟、命苦的感觉。
三个好不容易回府的人里面有两位兄长正在思考在如何不戳破妹妹旧事的前提下,宽慰伤心的妹妹。
林墨此次可是出了大力气,听到朝堂上那群伪君子居然把一个小姑娘作为突破口时,他十分不屑和愤怒,好好招待了一番王朗,该吐出来的话都吐出来了。
然而刚进府,一股浓郁甜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本来肃杀阴冷的府邸好像都变得温暖香甜了。
林墨一脸诧异:“义父,观复在家又折腾什么?这是搬回来一棵桂花树吗?”
本来是打趣,谁想到林怀安居然点了点头。
“她很喜欢桂花的味道,便移栽了一棵到翠庭园。”
林书都懵了,没想到义父这么宠孩子,本能地想到问题:“翠庭园的布置……还能移栽桂花树?”
桂花树可是会继续长的,翠庭园虽然空间不小,但原本就已经布置好,各种花花草草被打理得很好,再移栽一棵桂花树好像没地方。
林怀安很自然平静地说:“所以翠华庭旁边得院子打通了给她。”
林墨都忍不住吸气,义父还真是……养女儿真养上心了。
三人默契地往翠华庭走,福善笑眯眯地迎上来,给三人介绍:“大人,二公子,三公子,小姐正在翠华庭忙着做桂花糖呢。”
一行人循着香气往翠华庭去,还没进院门,里面就传来小姑娘轻快的声音和丫鬟婆子们忙碌的应答声。
林怀安迈进门都不需要多问就往扩建的小厨房后院去,空地上支起几个小泥炉,上面的陶罐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甜香的味道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石桌上、廊檐下铺满了新采摘下来的金黄金桂,黄澄澄的像是碎金一样,林观复则围着一条绣着漂亮橘猫的围裙,正挽着袖子带着翠华庭的人筛选大朵洁净的金桂和糖,然后一层层铺垫进宽口的瓷罐里。
她正准备做桂花糖,连双髻上都别着桂花的小钗。
林观复抬头看到他们,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爹爹!二哥哥!三哥哥!你们回来啦!”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三人小跑过来。
她的小脸上还沾了糖渍,凉爽的秋天里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没有林墨他们担忧的惶恐和委屈,反而眉眼弯弯,像是一只忙碌又快乐的小蜜蜂。
林怀安没说话,林墨把路上在脑子里设想过的安慰抛掉,很快地开启不讨喜模式,温情模式已经在林观复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演绎完了。
“这是从蜜缸里面钻出来了吗?满院子都是桂花,府上都要被桂花腌入味了。”
林观复耳洞自动过滤他的话,还献宝似的指着混乱的一团:“在做糖桂花啊,桂花不仅好闻,还好用。还有桂花蜜、桂花糕,我本来打算做桂花精油,可惜很难。”
她小嘴叭叭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沉浸在桂花大业里面,根本没有庸人自扰。
林怀安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桂花精油……和外面的花露一样吗?”
目前市面上的花露价格昂贵,皇家自然也有人进贡,林怀安过手的不少,第一时间就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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