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彦逼近两步,恶意地说:“你知道什么叫阉人吗?”
林观复眼神彻底冷下来,声音拔高带着些女童的尖锐,但不改的是声音里的坚定:“我爹是陛下的臣子,就如安庆王乃陛下的臣子一般,世子以为通过言语的诋毁和轻视就能改变这一事实吗?亦或者,世子认定我爹是陛下的奴才,是觉得安庆王位高一等吗?”
“世子只敢在民女面前放肆,我爹再如何,也顶天立地,比靠着父辈荫庇、口出恶言的人强过千百倍。世子心脏眼盲只能揣测些肮脏的关系,我爹是收养我、救我的人,而世子是看不惯弱小还恃强凌弱之人,你们除了在这里言语欺辱民女,还会做什么?”
林观复根本不惧怕魏彦,还朝着他逼近两步,仰着头,小小的一个站在魏彦面前,眼神充满倔强和厌恶,唯独没有害怕。
“你放肆!”魏彦本来想着把林观复欺负哭,没想到她居然敢回嘴,回嘴还回得这么伶牙俐齿,瞬间就有些气急败坏,脑袋被愤怒冲昏了,伸手狠狠推了林观复一把,“贱丫头,你敢顶撞!”
林观复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背撞到了凉亭的柱子,幸亏旁边的宫女帮忙拉了一把卸了些力气,但还是生疼。
她心口同样憋着一把火,瞬间被激起来,眼看魏彦居然还不依不饶地想要继续上前打她,弯腰躲过他的手,顺势头铁冲着他的肚子狠狠撞过来。
“哎呦!”
魏彦哪怕比林观复大了三四岁,但也不是什么强壮的少年,猝不及防被撞了个人仰马翻,痛得弯腰捂住肚子。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有人想要抓林观复,有人害怕,有人脑袋想把人拉开,林观复人小力弱,咬着牙不服输,混乱中头发都乱糟糟的,珍珠发饰掉在地上被人踩烂,脸上还挨了一下。
但她也不甘示弱,小手抓到谁就死命地用指甲抠,嘴巴也没闲着,逮到谁就死不松口,都能闻到血腥味,脚更是不停地踹,一群人也没讨到好。
“住手!”
一声呵斥传来,李桓屺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副场面。
看到凉亭里扭打在一块的人,脸色沉下来。
林观复模样凄惨,尤其是看场面居然还是一群半大的少年欺负一个小姑娘,哪怕他们也吃亏了,但落在李桓屺眼里简直是不可置信。
“成何体统!”李桓屺有些体弱,但他是景和帝看重的太子。
他一出声,魏彦那边的少年脸色都白了,意识到他们昏了头在皇宫干了什么。
魏彦还想仗着宸妃的脸面恶人先告状:“太子殿下,是这个野丫头打人,她还敢咬我!”
林观复头发散乱,之前李桓屺可是在慈宁宫见过她规规矩矩打扮的,现在这副模样狼狈又凄惨,但她依旧站得笔直。
李桓屺没有偏听偏信,甚至是心里隐隐还有些偏向林观复,她又不是犯病了,莫名其妙在皇宫一个人揍一群比她年纪大的少年。
“事情经过孤自会查明。但宫中斗殴,惊扰太后圣驾,你们都有错!”
魏彦不服气,显然是想要林观复受罚,但在太子面前不敢造次,想到此事闹大了的后果,终于后怕起来。
林观复同样狠狠地瞪着他们,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没有被事后算账的害怕,反而散发着一股“等我爹爹来了你们全都死定了的自信”。
李桓屺看了看旁边一脸天塌了的宫女,身边的小太监立刻懂事地将人带到一边询问。
这件事善了怕是没办法善了了。
李桓屺看了看魏彦一行人,想到林掌印的手段,只庆幸表兄不是这等蠢货。
第506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0
李桓屺从宫女嘴里得知了来龙去脉,心里明白此事林观复没有错,但还未等他决断,宸妃便已经求到太后跟前哭诉认罚。
孩童打架,最后魏彦等人得到一个闭门思过的惩罚,伴读身份也被景和帝罢免,惩罚算不得轻,没有人追究林观复的罪责,说到底一群比她大的少年站在一边,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一边,场面光是瞧着人心里都已经有了孰是孰非的判断。
林怀安接到消息去拱门接人时,林观复正站在宫腔的阴影里,旁边还有慈宁宫的嬷嬷陪着,发髻散乱,脸上还有刺眼的血痕,沉着一张笑脸落寞地站在那。
林怀安的脚步猛地顿住,接到消息后的愤怒和寒气此时更上一层楼,深邃眼睛里翻涌着无法抑制的怒意和心疼。
林怀安快步上前,小心地将林观复抱了起来,旁边的嬷嬷一惊,然后识趣地离开。
林观复感受到熟悉的臂弯和清冷气息,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和那口气一下子土崩瓦解,小脸埋进林怀安的怀里,小声地,委屈地抽噎着:“爹爹……我……我在宫里犯错了……”
林怀安的手臂猛地收紧,尤其是感觉到颈窝温热的泪水触感,怀里的小姑娘身体都在抽搐,居然还在向他认错。
他没有去看旁边的工人,只是沉默地抱着林观复一步步走向等候的马车。
马车上林怀安为她擦眼泪,抽噎的小人儿慢慢地平复下来,就这一小会儿眼睛已经红肿。
“你没有错。”林怀安心疼地用帕子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小心地避开她脸上的伤痕,“今日之事你没错。”
是有些人放着安生日子不过犯贱了。
林观复嗓子都还哑着,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真的吗?”
眼睛里还带着怯生生的后怕。
林怀安帕子不小心碰到她脸上的伤口,她没忍住吃痛一抖,林怀安手停住。
“当然不是你的错。”林怀安再次肯定,没有不耐烦,“不必放在心上,我会给你出气的。”
林观复扯住他的衣袖:“啊?可,他是安庆王府世子,还是宸妃娘娘的侄儿。”
林怀安对着她没有露出厌恶轻视的情绪,只是温声地安抚:“这些事情交给大人做,别太小觑了你爹和你的兄长们。”
安庆王府现在也就还只有宸妃和三皇子能指望,上一代和下一代全部都是扶不起的烂泥,一个魏彦已经足以看到日后安庆王府的落寞。
回到林府时,林墨居然在门口等着,看到被义父抱下来的妹妹,雪白小脸上的红痕最为明显,还有她那简单整理过但依旧凌乱的发髻,还有红彤彤的眼睛。
林墨立刻上前,眼睛里带着心疼:“从明天开始你学着练练武。”
话说得特别情绪化,已经被林怀安安抚好的林观复除了嗓子哑了点,已经能平稳地和他对话。
“好。”她一口答应。
今日显然是她吃了亏,虽然有魏彦他们不要脸的原因在,但强者不抱怨环境,真打起架来谁还会讲究规矩不成。
林怀安:“……别带坏你妹妹。”
虽然他也觉得今天很可恨,但理智尚存。
林观复抢先说:“爹爹,二哥哥说得对,我还是太弱了。”
她说得认真,还捏了捏她软趴趴的胳膊:“我要是力气大一点,肯定能再打趴下一个。”
她毫无章法的手脚乱踢伤害性其实并不高,唯一的进攻造成的伤害还是来自她的牙齿。
林怀安将人交给钟嬷嬷去照顾,钟嬷嬷和小珠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小珠一边打小手,一边嘴里还在念叨“天杀的居然欺负小姐”、“一群混账小子”,钟嬷嬷难得没有朝她说教规矩,借着小珠的嘴出出气,心疼地给林观复上药。
林怀安这边书房的气氛更加压抑,林墨带着压抑的怒火:“义父,安庆王府……”
林怀安眼神平静,但仿佛凝结了万年寒冰:“他自己蠢被人利用挑拨,人是安庆王府世子骂的,手是安庆王府世子动的。”
林墨瞬间明白了。
管他是不是被人算计挑拨了,但人也骂了打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明明书房里只有父子俩,但林墨还是压低声音:“义父放心,我明白了。”
当官的,谁身上干干净净经得起查?
更何况这些年安庆王府每况愈下,不单单是人才断代走下坡路,连钱财方面都不太充裕。
“安庆王前年在漕运上的那笔烂账也该让人想起来了,这位安庆王世子年纪不大,但在京师的名声可不小,去岁国子监纵马伤人、以势压人,苦主可还活着呢。”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怀安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而是沉默地去翠华庭。
这已经是一种表态默许了。
林墨没有站在原地多久,当晚就开始着手这些事,真要计较起来,安庆王府就是一本理不清的烂账。
安庆王既然不会教儿子,自然只能旁人“好心”地帮着教导了。
……
林观复还在家里养伤,脸上的红痕还没褪去,安庆王府可热闹了。
漕运上的事情被人翻出来,算是被一群执拗的御史逮到了机会,林怀安没有亲自出手,但证据可是完完整整送到了御史台,做好事不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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