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有人直接反驳,都没了往日得儒雅和脸面,“几十万灾民就不是大晟的百姓了吗?士兵压不住,所以就能去压家破人亡的灾民了?”
“你们是不是小觑了灾民暴动的能力,现下黄河泛滥还未停止,受灾人数还在源源不断增加,比洪水”
“砰”
林观复不顾内监们的求饶,直接一脚踹开承庆殿的门。
殿内一瞬间停止争吵,回头只看到如同水鬼一般站在门口的昭阳公主,她身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手里的宝剑已经出鞘,剑尖同样沾着水。
林观复一路走进来沿途的水便滴落了一路,下摆沾染上泥浆,发间的簪子有些许歪斜。
林观复没有管其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景和帝前跪下,“父皇,儿臣请旨即可赴灾区。”
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景和帝本来就因为黄河决堤还有大臣们争吵头疼的脑子瞬间清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你知道现在那边是何情形吗?”
“不知道。”林观复抬起头,回答得毫不犹豫,雨水顺着她得下颚滴落在地砖上,“儿臣得到得消息,沿途受灾二十余县,受灾百姓数十万。儿臣不需要知道到底是何情形,只需要知道大晟有数十万的百姓在灾区。”
景和帝的手指骤然收紧,迟迟没有答应。
“胡闹!”回过神的大臣立刻跳出来反对,昭阳公主的心意是好的,但她不能去,“殿下千金之躯,可天灾水火无情,若是有个闪失?”
林观复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依旧定定地看着景和帝:“那只能怪本宫命不好。”
“……殿下!”被噎的人气得半死。
“父皇,这时候只有儿臣去,诸位大臣才不会再吵吵嚷嚷,哪怕背地里要做什么,明面上一个个都只能乖乖地配合。要不然,儿臣若是在灾区出了事,失去唯一血脉的父皇哪怕是受刺激在京城大开杀戒也有理可循。”
承庆殿的大臣们:“……”
昭阳公主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吧?
“昭阳,你打算带多少人?”景和帝声音都带着沙哑,但话已经开始松动。
林观复来的路上早就想清楚:“公主府的两千翊卫儿臣要全部带走,太医署的半数医官必须跟随儿臣前去救灾。再请父皇刺两道手谕,沿途州县粮仓,儿臣有权调用;若是遇到逆臣贼子,儿臣手持父皇钦赐宝剑犹如父皇亲临,有生杀大权。”
“陛下。”王丞相也站不住了,颤巍巍地说,“昭阳公主心系百姓自是大晟之福,可公主到底乃万金之躯,可以由公主主持灾区一事,并非一定要去到灾区。”
景和帝抬头止住他们劝阻的话,看着女儿的坚持的眼睛,从案头取过玉玺:“你的要求朕全部答应,再调两千禁军,让杨世羽随行。”
灾区不单单要对抗天灾,还有各种人祸。
林观复起身,走到景和帝案前接过手谕。
景和帝深深地看着她,浑身的疲惫和担心涌现,仿若世间最普通的一个父亲。
“照顾好自己,量力而行。”
林观复深深鞠身,起身时深深呼出一口气:“父皇放心,儿臣平日里可招人恨了,都说祸害遗害千年。京城的事就劳烦父皇辛苦,灾区所需要的粮食、药材还望父皇记挂在灾区的女儿。”
一方面林观复不放心大晟地方官的德行,另一方面,也算是把自己押在灾区当人质了。
有人会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同样也有人会掂量掂量昭阳公主若是死在灾区能否承受失独帝王的血腥报复。
更重要的是,有林观复在灾区,景和帝不会再犹豫。
卯时的朱雀街两千翊卫已列阵待发,杨世羽率领禁军也早早到位,林观复换了身利落的骑装,利用剩余的时间叮嘱女户司等人定要确保药材和粮食的供应,连和和贵妃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杨世羽抓着缰绳:“公主,这一路艰难险阻,还是由臣来开路。”
他看着林观复的眼睛说不出劝阻的话,但只能尽最大的力确保她的安全。
林观复将尚方宝剑别在马鞍上,方便她随时能拿出来用。
对未来的驸马爷自然用不着这么恐怖的东西,她只是用马鞭轻轻挑起他的下巴,难得还能笑出来:“都指挥使,我还没到把自己的命拿来玩的地步。”
探路的人早早地就出发,轮不到她来当马前锋。
林观复收回马鞭,京城各路人马只能听到马蹄声如昨晚的闷雷滚过城门,昭阳公主的旗帜猎猎飞扬,像是一面劈向灾区雨幕的旗帜。
第200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2
丽盐城的官道已经成了一片汪洋,浑水都已经淹没了马儿的膝盖。
林观复策马踏入齐膝的浑水,身后的翊卫和禁卫紧随其后,丽盐城的城墙居然都被冲垮了,只剩下半截垛口。
林观复哪怕心里有所准备,可看到眼前如同死城的丽盐城,心里也忍不住担忧。
畅通无阻地进入城内,屋顶上、树梢零散地蹲着一些蜷缩的灾民,远远望去像是一群被暴雨打湿羽翼的雏鸟无法飞翔,只能绝望地蹲在原地等死。
不用林观复吩咐,立刻有人前去营救。
丽盐城县丞总算姗姗来迟,官帽歪斜,外面一身麻衣粗布,一副苦大仇深又畏畏缩缩的模样。
“下官参见公主殿下,丽盐城受灾严重,县城实在是无力救灾,习惯只能命人在城东高地搭建林氏的粥棚。可县衙粮仓被淹受损严重,怕是”
话未说完,林观复坐在大马上已经一鞭子抽了过去。
毫无防备的县丞胸前的粗布麻衣直接破裂开,露出里面莹润光泽的里衣面料。
县丞脸色一变,腿一软跪在浑水中请罪。
“下辈子做戏做全套了些。”林观复的声音冷冽,不理会他的求情,“第一队扎筏运粮,第二队在城内搜寻幸存的百姓。”
“若是有人趁着天灾作奸犯科,本宫定要你们全家都陪葬。”
丑话说在前头,天灾后面接的便是人祸。
“剩下的人,”她扫了一眼在水里扑腾的县丞,“把这位大人给本宫绑了,带决堤口去。”
林观复自然也跟着一块来了决堤口,情形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没有人试图堵住堤坝。
河工们见到被绑的县丞一个个有眼色地跪下来,“殿下,此时水位涨得太猛,不若等水退了再修也不迟。”
“一炷香内,本宫要看到所有劳役上堤。所有还活着的,全部要用劳役换口粮。”
大晟没有那么多存粮和底气来保证灾区重建,所有事情都需要活着的人亲自参与,她能做的只是努力让他们活着。
也仅限活着。
“否则,你们就和这位县丞作伴,正好充当沙袋来堵决堤口。”
一群人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去找劳役,生怕晚了就步了县丞的后尘。
杨世羽已经身先士卒地下水,领着禁卫军开始上了堤坝,只不过还不忘叮嘱:“公主心系灾民,救人心切,但望公主珍视自身。只有公主站在这指挥,他们才有一条活路。”
林观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固执己见地非要上决堤口,但也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开始就地办公,临时搭建的简陋草棚和一张缺了半只脚的桌子就是她的办公场所。
等到灾民被喊来扛沙袋抵堤坝时,麻木的脸上看着正在决堤口的禁卫军,以及远处和他们格格不入的公主殿下,也忍不住诧异。
“还磨磨蹭蹭干什么?公主殿下亲赴灾区,难不成是让你们来看京城的贵人干活的?”
“别想着偷懒,干活了才能领粮食。”
看得见的粥棚和旁边的粮食就是最好的动力。
一群人突然觉得心稍稍安定,公主都来了,还有粮食,朝廷是不是想要救他们?
一个个在凶神恶煞的河工监督下根本不敢偷懒,林观复时不时能听见河工们的骂声,她置之不理。
只要没有动鞭子,她暂时不会挥洒多余的善心。
等到简单的粥饭发到手里,以及领回家的小一袋粮食,一群黑瘦狼狈得看不出脸得百姓呜呜地哭出声来,哭得林观复心都跟着酸了一下。
林观复抬头看着他们结伴回避灾地,有欣喜也有警惕,同时也看到了贪婪。
“将第一队换回来,让第三队去城里休息,若是有人在灾民地犯罪,皆可先斩后奏。”
杨世羽他们下了堤坝就被林观复“赶走”,本来黑压压挤在一处的灾民看到禁军全部更害怕了,但见当兵的没有要抢他们的意思,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地开始煮家里男人拿回来的粮食。
时不时看看休息的禁军,发现他们吃着大馒头虽然嘴馋,但也没奢望能吃到。
灾民棚的有些人看到禁军,某些蠢蠢欲动的心倒是停了下来。
有些家里没男人或者是能干的妇人忍不住嘀咕,“决堤口还要不要人?你们这些人肯定也不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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