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掌盖了下去,林观复拿到圣旨看了看,夸得还挺让人不好意思。


    “终于可以堵住他们的嘴了,这几个月宗正卿倒是越发老当益壮,每日对我围追堵截。”


    可能是难得找到一个能让她吃瘪的事情,宗正卿可谓是精力满满地追着林观复跑,也不是真心给她选个驸马,就是纯纯给她添堵。


    景和帝无奈地说:“宗正卿年纪也大了,你日后说话注意些。”


    到底是皇家林氏的老人,真要气坏了于名声不好。


    她好不容易经营得来的名声,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胡来。


    昭阳公主和禁军杨都指挥使的婚事几乎是林观复前脚出宫,后脚就被“昭告天下”了。


    和贵妃总算是松了口气,听见女儿和她说婚事定下来,难得热闹起来,将宫里的库房打开,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和宝贝终于能花出去,她这几年都惦记着这件事。


    相比起杨世羽,林观复反而清闲许多,婚事一定,她耳根子都清静许多。


    杨世羽这几年在禁军的名声颇显,除了殿前都指挥使能打趣一句,其他人哪里敢惹他。


    但杨世羽接收到的目光确实不少。


    他接到旨意并不意外,林观复又不是强买强卖,只不过她和杨世羽说起成婚的事好似聊晚上吃了什么一样。


    林观复二十岁生辰这一日是在皇宫举办的,景和帝和崔皇后一手操办,规模和流程都比照着景和帝生辰来办的。


    林观复跟在景和帝身边当一个标准的架子,丝毫不敢那些忌惮、艳羡、嫉恨的目光,全程表现得无懈可击。


    景和帝有时余光扫到她,想到三年前她几乎横冲直撞地闯进朝堂时的模样,再看现在和大臣们都能做到明面上的和睦从容,心里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这是在她及笄那一年都没有的感受。


    林观复应酬完皇宫生辰宴,回到昭阳公主府还有一场。


    不是谁都能进公主府的门,但依旧挡不住他们送礼的热情。


    林观复浑身疲惫得很,今日穿着隆重,几个时辰下来脖子和腰都酸痛得很。


    青黛捧着鎏金礼盒进入内室,林观复被梳得整齐的发髻已经被拆散,披散下来的乌发倒是让她周身锋锐的气势减弱不少。


    “公主,这是江淮盐运使送来的贺礼,以及一封请罪折。”


    难怪青黛在她休息时还送进来。


    林观复顺手从旁边拿起簪子挑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票据,依稀可见上面的朱红官印。


    “倒是挺乖觉,知道本宫就爱铜臭。”


    一张张盐引被拿出来,林观复拿着手里的簪子戳戳戳,分不清是好玩还是在仔细看细节。


    又是一日早朝,林观复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各部都在哭穷,户部的老头更是哭得比谁都要大声,她都为她父皇头疼。


    更要命的是,今年的盐税因为江淮盐场遭了风灾比前年短缺了三十万两。


    景和帝听了都不可置信,可风灾确实是事实并未谎报。


    他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彻底落下去,他的好女儿就站了出来,刚刚还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现在倒是精神抖擞。


    景和帝诡异的心情平静下来,有时候看到女儿真的有种安全感。


    “看来当年盐铁司整治得不是很干净啊,当年刺杀本宫一案裁撤盐铁司十多人,当时可是信誓旦旦地承诺弊绝风清。”林观复声音清凌凌,落在有心人耳里便是透心凉,“前两年盐税涨就涨了三万两,这一亏损便是三十万两,很难不怀疑这是盐运使在糊弄父皇。”


    林观复素手一扬,福安有眼色的把奏章送到景和帝手里。


    “父皇,这是女儿偶然所得,乃丢失的特批盐引的底档。”鬓边的凤钗缀着流苏,凤眼扫过盐铁司的官员,红唇轻轻勾起,“这批特引的经手人,恰巧和盐运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这话,所有人居然诡异的觉得“果然如此”。


    三年前昭阳公主遇刺处置盐运司“手下留情”了,他们还当她是知道手下留情,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还没放弃这块肥肉。


    这次盐运司可没那么好脱身了。


    林观复确实咬死了盐运司,铁器那边景和帝还在她动手不太好看,但盐运司这么大的肉不吃进嘴里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江淮的盐场湿咸的海风和热浪扑到人脸上都发疼发烫。


    韦七郎望着不远处的晒盐池,官袍下摆都沾着盐渍。


    “大人。”属官急匆匆地跑过来,说话还带着气喘吁吁,“大人,私盐贩子抓到了,人赃并获。”


    声音里的喜悦根本遮掩不住。


    韦七郎看着掌心的盐粒,这几年被风吹日晒变得粗糙的脸,谁看了都想不到这还是京城那位惊才绝艳韦家庶子。


    “把人押送回京城,交给殿下。”


    三年前韦家的弃子,谁也想不到他如丧家之犬离开京城前会被昭阳公主找上门。


    他仍然记得当初心灰意冷时被破门而入,刀都还抵在他的脖颈间,昭阳公主一脸和气地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下一期《大晟新报》刊登韦七郎的死讯,要么做本宫的刀。”


    韦七郎还记得当时那种被愚弄气笑的感受,尤其是架在脖子上的刀又寸进一分。


    林观复既然想要把盐运司扯下来总不能纯凭嘴皮子,她的书房里摆着盐案卷宗,杨世羽现在不用偷偷摸摸来公主府,翻了翻后眉头越皱越紧。


    “韦七郎那边能信得过吗?”


    他更想说韦七郎真不会又回归韦家吗?


    林观复无视掉书房里零散的卷宗,还给香炉里加了沉碧新调制的提神香,推开雕花窗看着屋外的风景,“信不过就再找机会,没有谁是可以完全信得过的。”


    杨世羽:“臣,我只是觉得,公主应该不会喜欢算计一场为旁人做了嫁衣。”


    林观复为他及时改了自称投以夸奖的眼神:“韦七郎是聪明人,他想要的东西韦家可给不了。就算拿着东西回韦家投诚,你觉得韦家能把下任家主的位置给他?”


    “但公主也给不了。”


    林观复看着干干净净的指甲,觉得该添加点枫叶红来点缀:“我也不会给他找许多个祖宗啊。”


    韦家这种家族内部等级分明,韦七郎想要出头难如登天。


    更何况,她的东西有那么好吞吗?


    三个月后,景和帝派特使捧着圣旨在朝堂上宣读:


    “……盐运司事务暂归昭阳公主统辖。”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老臣的目光偶然落在二十岁的昭阳公主身上,只觉得恍惚又惊骇。


    第199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1


    三更刚过,昭阳公主府的烛火却依旧亮如白昼。


    若是有人能不顾宵禁趁着此时在京城高官权贵住的片街路过,就会发现几乎家家都没有熄烛。


    “殿下,黄河决堤了!”


    青黛跑进林观复寝殿时连外衫都没来得及披,手里送进来一封被打湿的急报。


    林观复这几日本就因为江淮地区连日暴雨而担心洪涝,好不容易想要短暂休息一会儿,听见青黛的话立刻从榻上起身,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接过青黛手里的急报挑开。


    “黄河决堤,沿途二十余县,灾民数十万……”


    林观复一目十行,寝卧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窗台暴雨如注,闪过一道道闷雷像是劈在她的心上。


    “备马。”


    林观复没有多言,直接扯下屏风上的轻装,将长发随意扎起簪牢,快步出门就发现劈头盖脸的雨打落,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好似黄河怒涛拍案。


    青黛慌慌忙忙地跟上她的脚步,手里还抱着蓑衣:“殿下,外头雨太大了,至少等一等。”


    林观复一边走一边穿戴蓑衣,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出鞘刀剑的寒光,“等不了,父皇和朝廷的大臣们都讨论了这么久,结果等来了黄河决堤。灾区的百姓一日都等不了。”


    她手里还拿着景和帝赐给她的尚方宝剑,翻身上马直接在皇城雨夜纵马,身后是公主府的翊卫沉默地跟着。


    一路疾驰的林观复没有心思去观察暴雨中的皇城,只不过哪怕耳边是暴雨声声,她的脑袋却无比的冷静。


    官宣踏过积水,北门的侍卫没想到这么晚昭阳公主居然还回宫了,一个个不敢拦也拦不住。


    林观复的官靴在承庆殿拖出长长的水痕,身上的蓑衣脱下来能挤出水来,身上也被打湿得够呛。


    杨世羽沉沉地说:“工部、户部、兵部还有王丞相都已经被陛下宣召到了小半个时辰,辅国公年事已高并未到场。”


    林观复:“我知道了。”


    她得发丝都被打成一绺绺,进门前承庆殿内吵得不可开交。


    “必须先保漕运。”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兵部尚书,“本就是秋收,许多粮食都还在下游,其中有上百万石是供应边军的,若是被洪水冲刷,谁能压得住军中哗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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