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安颜站在榕树的阴影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是一个自嘲的笑。


    真忘了我啊,小没良心。也好,忘了就好。


    薄安颜没有走过去,她站在那棵老榕树下面,看着南迦和她丈夫牵着手走远的背影,听着那个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妈妈。


    南迦把小女儿抱起来,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女孩问:“妈妈,你爱我还是爱爸爸。”


    南迦笑了,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轻声说:“当然是你呀,妈妈最爱的人是雯雯,我的小舒雯,我的小宝贝呀。”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薄安颜听见了,转过身,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南南,很好,你过得很好,有人陪你,有人在你迷路的时候等在原地让你找到,你不再一个人了,那就好。


    南南,只要你从此远离人世间的所有苦难,愿上天给你祝福,让你无忧无虑、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只要你幸福就好,哪怕不是我给的幸福。


    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走出山门的时候,薄绥随口说了一句:“姐,刚才在庙里看见一个人,长得跟你有点像。”


    薄安颜淡淡说:“谁?”


    薄绥摇头:“不认识,就远远看了一眼,是一个抱小孩的女人的老公。”


    薄安颜没有说话,她想起刚才在院子里南迦跑过去抱的那个人。她扫过一眼,眉骨,下颌,侧脸的轮廓,那双眼睛,确实和她有几分相似。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心口突然涌上一股沉闷的钝痛,迂回百转,久久不散。


    薄安颜淡淡一笑,挺好的,南南,你至少找了一个像我的。


    薄绥忽然想起什么,他停了一下,对身边的薄安颜说:“姐,我想起四年前,我在高铁站碰见一个女人,就是刚刚抱着孩子的那个女人,和你以前手机屏保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薄安颜微愣,她没有说话。


    薄绥又说:“她掉了东西,是医院的诊断单,精神科,上面写着环形心境障碍。”


    薄安颜眉头紧蹙,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镯,手指攥得发白,没有说一个字。


    她把镯子转了转,用拇指按住内侧那行字,按了很久。


    “走吧。”


    她的心愿已经实现了,她把她的好运都给了南迦,她现在已经幸福了,她应该满足。


    不要强求,薄安颜对自己说,你一直知道的,不是吗。


    天空忽然炸开一朵烟花,今天是跨年夜,维港的烟火准时升空,在夜空中绽放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金红的光映在薄安颜的侧脸上,她看着那片烟花,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从眼角流到下颌,再滴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薄绥问她许了什么愿,薄安颜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只有一点点沙哑。


    “烟火人间,岁岁年年。”


    她一生什么都拥有,也什么都失去。


    在寺庙灯火葳蕤处,她双手合十,想起南迦。


    菩萨低眉问她,你想要什么。


    她闭上双眼,许下愿望。


    她想要的,不过是维多利亚港的烟火,再绚烂漫长一点。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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