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自己,南迦把文档保存好,跳出一个对话框,要命名文档名称。
她看着那个空白框,脑子也一片空白。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嘭的一声在夜空里炸开,金红色的光芒洒进房间,一闪一闪,把书桌、键盘、和她都照亮了。
南迦转头看去,窗外是长沙的夜空,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烟火把整片天空染成流动的彩色。她忽然愣了一瞬,这个场景好熟悉,她好像和谁一起看过。也像这样,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烟火。
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
南迦把头转回去,看着空白的文档名称框,打出两个字。
——烟火。
舒<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班回来的时候,南迦正站在阳台上发呆。
他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南迦肩上,说:“故事写完了?”
南迦嗯了一声。
舒年问:“叫什么名字。”
窗外的烟花又升起来了,在夜空中绽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烟火。”
“为什么想到叫这个名字?”
南迦看着那片烟花,过了很久,慢慢地说:“因为烟火绚烂美丽,但长不过一瞬,就像一场美梦。”
——全文完——
第56章 番外
一年后,南迦和丈夫去香港旅游。
这趟行程是舒年安排的,他说结婚这么久还没带她出去走走。
南迦说好,收拾行李的时候把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叠好放进去,想了想,又在上面加了一件薄外套。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香港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街上的人走得很快,粤语和英语从耳边刮过去。
南迦站在机场到达大厅门口,看着眼前这片繁华,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从没来过这里,但她总觉得这些街道、这些招牌、这些扑面而来的热风,好像在哪里见过。
南迦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
舒年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小女儿,回头看她。
“没什么,”南迦跟上他,笑了笑,“就是觉得这地方挺眼熟的。”
舒年也笑了:“你上辈子来过。”
南迦没接话,她刚才差点说出口我是不是来过,但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天的行程空着,舒年问她想不想去哪里逛逛,迪士尼、海洋公园、或者铜锣湾买点东西。
南迦想了想,说想去寺庙。
舒年有点意外,南迦平时不信佛,逢年过节也不烧香。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小女儿抱起来,说:“好,那我们去慈山寺。”
慈山寺在大埔,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榕树,须根垂了一地,被风吹得轻轻晃。
南迦跨进山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踩在青石板上的触感,空气里弥漫的檀香味,远处传来沉沉的钟声,悠长。
她的胸口忽然发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她的心口上,压得她喘不上气。
南迦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舒年牵着小女儿走在她左边,她没有拉他的手。
南迦走到大雄宝殿门口,脱了鞋,跨过门槛。
殿内很安静,光线从高高的窗棂上漏下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尘。
金身佛像端坐在莲花座上,低眉垂目,慈悲地俯视着脚下的众生。
南迦抬头看向那尊观音像,观音的面容温婉,目光低垂,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悲悯。
她心口忽然弥漫出一股细密的酸涩,南迦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没有伤心事,婚姻平淡幸福,小女儿很健□□活没什么可抱怨的,可就是忍不住,好像她等了很久很久,就是为了跪在这里哭一场。
好像这个寺庙、这尊观音、这片被檀香浸润的空气,她早该来的,只是她忘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是来赴约的,你不记得了,但你来了。
小女儿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南迦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女儿仰起的小脸,那张脸和舒年一模一样,干净温和。
她擦了擦眼泪,笑了一下,说:“妈妈也不知道,可能菩萨太慈悲了吧。”
舒年站在殿外等她,没有进来,只是在门槛外面安静地站着。
南迦站起来,深深看了观音最后一眼,转身走出大殿。
_
隔着半个院子、一棵老榕树、一扇木格窗,有一个人正好踏进了同一座寺庙。
薄安颜出狱了,七年,她在里面从二十三岁熬到三十岁,最好的时光都留在了高墙电网里。
出狱那天段闻来接她,站在一辆黑色布加迪旁边,西装革履,和以前一样。
薄安颜走出来的时候,段闻愣了好几秒。
她瘦了,头发留长了,下巴线条比以前更冷硬,但她还是她,那双桃花眼还是微微上挑,走出来的时候眯着眼看了看外面的太阳,漫不经心说怎么这么亮。
段闻笑了,走过去捶了她一拳,说你他妈总算出来了。
薄安颜笑着说嗯,语气很淡。
家里人给她接风洗尘,安排在慈山寺。
薄绥坚持的,说要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
薄安颜无所谓,跟着家人踏进山门,檀香扑面而来。
她想起在温哥华监狱里偶尔会闻到的那个味道,那时候她躺在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会忽然想起南迦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想起在维港薄扶林的那间公寓,她们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
薄安颜把那些记忆压得很深,深到不去触碰就不会疼,她以为她已经忘了。
她在大殿里拜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一棵榕树下,等家人。
段闻在旁边打电话,薄绥在和寺庙的住持说话。
薄安颜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目光扫过院子对面的走廊,她顿住了。
走廊下站着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头发,个子很高,背对着她。
那个女人正低头和一个小女孩说话,侧脸的弧度在日光下清晰得刺眼。
薄安颜站在那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不是,不是她,都七年了,她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可她看着那个女人弯腰把小女孩抱起来的姿势,一只手托着腿,另一只手护着后背,抱起来还要颠一下,让小孩趴在自己肩上,和她以前抱南迦的姿势一模一样。
薄安颜往前走了半步,停住了。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正脸对着她,不是南迦,只是侧脸有点像。
薄安颜站在榕树下,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在轻轻扯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戴着那个在西双版纳买的银镯子,磨得有些发白了,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她每天都会用拇指摩挲一遍。
薄安颜笑了一下,南南,为什么不是你呢。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院子对面的走廊上传来,隔着一棵老榕树、半个院子、七年的时光,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南迦的声音不是很大声,尾音带着一点撒娇,大概她自己都没察觉:“你在这儿呀!我还以为我找不到你了!”
薄安颜猛地转过身,南迦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脸上是那个薄安颜最熟悉的笑,漂亮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南迦比以前圆润了一点,脸颊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整个人看起来健康美好,是被好好地爱着的。
薄安颜看着她朝自己跑过来,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长沙的太平老街,她回头,拔腿就冲过来,撞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薄安颜站在榕树底下,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南迦跑到她面前,然后,没有然后。
她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很轻的风,风里有淡淡的清香,混着寺庙的烟火气和檀香。
南迦跑向站在她身后的一个男人,张开双臂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还以为我找不到你了。”
舒年笑着低头看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说:“我就去上了个洗手间,你怎么还急了。”
南迦说:“当然急了,这里这么多人,我又不认识路。”
舒年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好好,下次不走了。”
薄安颜站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南迦仰头跟那个男人撒娇的样子,嘴唇微微撅着,眉头轻轻皱起来,手指攥着对方的外套下摆,攥得很紧,像是怕他再跑掉。
从前她教了南迦那么久都没有教会的东西,让她撒娇,让她耍赖,让她在自己面前毫无负担地示弱,如今南迦都学会了,只是不是对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