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真的?”
沈舒文没回答,她把苏打水又喝了一口。
段闻从她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往椅背上一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笑了一声。
“行啊,”他说,端起自己的威士忌碰了一下她的苏打水杯,“那我等着看你沈舒文到时候怎么栽。”
沈舒文笑了一下,端起那杯苏打水,喝了一口。
她什么时候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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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下午,老板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段长篇大论。
措辞冠冕堂皇,大意是“由于项目整体进度未达预期,经公司研究决定,原定的项目奖金不予发放”。
南迦看了一眼,总结:公司项目黄了。
南迦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措辞,第二遍看脸皮。
能把“反悔”两个字包装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群里瞬间炸了,之前离职的人还都没退群,都是等着这批奖金的,现在说没就没了。
有人发长语音,有人连发三个问号,有人阴阳怪气地发了个“鼓掌”的表情。
吵吵闹闹了十多分钟,沈舒文的头像亮了。
她发了一句话:“之前开会当面说好的,现在说不给就不给了?”
老板回了一段,大意是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要顾全大局。
沈舒文又发了一句:“大局就是拿员工的钱填上面的坑?”
群里安静了。
没有人敢接话,连之前骂得最凶的人都沉默了。
老板回了一句:“注意你的言辞。”
沈舒文没再回。
南迦盯着屏幕,看见群成员列表里“沈舒文”三个字闪了一下,随后消失,沈舒文退群了。
紧跟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小群。
沈舒文在小群里开骂了,这个小群只有三个人,她、南迦、陶采绿。
沈舒文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粤语的、普通话的脏字混着来。
骂老板不要脸,骂公司画大饼,骂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坑,所有的坑都是她填的,所有的人都是她管的,现在锅全扣在她头上。
南迦看完,没有说话,也没有劝。
她知道人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压抑太久,最后爆发出来只会是无法收场的丑恶,还不如当时就释放出来痛痛快快。
南迦和陶采绿都不怎么爱说话,但不代表心里没有意见,沈舒文只是替大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下午四点,沈舒文宣布下班。
“走,还呆着干嘛,浪费时间。”
叶锦瑟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这个烂摊子,她也不是很想收拾。
回到公寓的时候,沈舒文走在前面,南迦跟在后面。
沈舒文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倒,没说话,也没开电视。
南迦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杯子轻轻放在沈舒文面前。
沈舒文没动,看了她几秒,才伸手接过去,没喝,说了声谢谢。
南迦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了一下,把那几缕凌乱的发丝拨正。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啦,”南迦的声音很柔和,“这种口头的承诺,又没有签合同,他当然说反悔就反悔了,全凭他心情。”
沈舒文闭了一下眼,说了句:“操。”
南迦笑了笑。
沈舒文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肘撑着膝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自己倒无所谓了,但是我之前答应过他们的,我说会给,现在这样子,真的让我很下不来台。”
“之前那些数据库有多乱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让人安定下来,把东西整好了,结果来这一出,这不是耍人玩吗?人家心里肯定有气,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沈舒文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压着嗓子说的。
她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会已经是收着了,换作平常,她早就发火了。
沈舒文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紧抿,明明气得要炸了,但在南迦面前,她连发脾气都压着,怕吓到南迦,更怕一不小心波及她。
南迦低头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沈舒文确实也挺不容易的。平常看着她随性散漫的样子,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管,没想到她挺有责任心的。
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明疼得龇牙咧嘴,亮出了爪子,可转头一看是主人,戾气就散了,软着嗓子喵喵叫,满心委屈地把脑袋往人掌心里拱。
“乖啦。”南迦伸手揉她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为这种人不值得,以后你就长教训了,知道了吧?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为他生气,还不如让自己开心一会儿。”
沈舒文沉默了,南迦的手指还在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揉着。
她脾气已经软下来了,气消了大半。
沈舒文承认,她就吃这套,她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过了一会儿,沈舒文服软了,没脾气了。
“你请我?”她闷闷地说,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像一个闹完脾气之后开始讨价还价的小孩。
南迦笑了,她知道这人已经好了。
“当然我请啊,快起来吧,我肚子好饿呀,你不饿嘛?”
沈舒文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精心弄好的头发已经被揉得乱七八糟,竖着好几撮呆毛,配上她那张还残留怒气的脸,有点反差萌。
南迦伸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没按住,干脆不按了。
沈舒文站起来,让南迦帮忙整了整衣服。
她看着南迦低头帮自己拍拍扣好领口那两颗扣子,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出门,南迦拽着她的手腕,走进香港的夜色里。
沈舒文低头看她的手,南迦的手指白皙纤细,圈在自己手腕上,触感柔软。
闹市区的霓虹灯牌一如既往地闪,路边的餐厅人声鼎沸。
南迦把沈舒文拖进一家大排档,大长木桌椅,红色塑料凳,菜单上贴满了价签。
她点了一桌子菜,花了不到两百块,比沈舒文一顿米其林的开胃菜还便宜。
这是沈舒文第一次吃路边摊。
南迦带她来的,一家藏在深水埗巷子里的大排档。
塑料凳、折叠桌、红色灯罩挂下来的裸灯泡,锅里翻腾的油烟混着邻桌的啤酒味,热热闹闹地往脸上扑。
沈舒文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起来有点沉重。
南迦已经坐下了,拿着菜单熟练地勾了几个菜,抬头看她还杵在那儿,拍了拍旁边的塑料凳。
“坐啊,大小姐,这凳子不咬人。”
沈舒文坐下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桌子晃了一下,她扶住桌沿,表情有点僵硬。
南迦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吃路边摊吧。”
沈舒文顿了顿。
她说:“嗯。”
作者有话说:
南:我信你个鬼
第20章
南迦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沈舒文的语气很平淡,“我肠胃不太好,以前吃路边摊就拉肚子,后来就不吃了。”
沈舒文说完这句话,拿起桌上那双一次性筷子,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毛刺,又放下了。
南迦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嫌弃动作,心里呵呵一声,想说“果然是大小姐”,但嘴上没说出来。
毕竟今天沈舒文心情不好,项目黄了,奖金没了,在群里跟老板正面刚了一轮。
南迦虽然嘴欠,爱损人,但不好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她觉得沈舒文大概会伤心,她不想让沈舒文觉得她看轻了她的难过,不把她放在心上。
菜上来了。
干炒牛河、椒盐鱿鱼、蒜蓉空心菜、辣子鸡,每一盘都冒着热气,油光锃亮,辣椒和蒜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沈舒文夹了一筷子干炒牛河,看了看筷子上沾着的油,犹豫了半秒,塞进嘴里。
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
南迦托着下巴看她,笑容满面:“不气了吧?”
沈舒文哼了一声:“还气。”
“那你别吃了。”
“不行。”
沈舒文筷子没停。
南迦笑出声来,沈舒文终于也笑了,把筷子放下来,摇了摇头,像是把自己气笑了。
灯火底下,她的眉眼舒展开,所有绷紧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松了。
南迦低下头继续吃菜,她注意到沈舒文每夹一筷子,都会把盘子里的干辣椒段和花椒粒仔细地拨到一边。
夹到辣子鸡的时候,沈舒文拨了半天也没拨干净,索性把鸡块放在碗边,先去夹别的菜。
那块鸡就孤零零地搁在那儿,再也没被碰过。
“你挑食啊?”南迦说。
沈舒文抬眼:“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辣椒全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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