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文低头的时候,前额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她抬手往后一拨,手背上有水珠,蹭了一点在额角,她没在意。
南迦有点看呆了,这人上次切葱不是切成狗啃了吗?
她靠在冰箱上,抱着胳膊看着沈舒文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反应过来。
上次沈舒文是故意的,切个葱能切成那样,除非是手残,不然就是不想干。
另一个念头顺着冒了出来,也许不是不想干,只是想进厨房看些什么。
南迦想起每次她做饭,沈舒文在厨房里笨手笨脚的样子。
每一次添乱,每一次被赶出去又赖着不走,每一次凑过来问“这个要不要放盐”。
合着这人全是故意的。
南迦眯起眼睛,心想,沈舒文这个人,怎么说呢,太会了。
什么都在她的节奏里,每一个笨拙都是演的,每一个不小心都是算好的。
沈舒文把鱼处理完,洗干净手,又从冰箱里拿出生菜和牛排。她把牛排放在吸水纸上,用厨房纸巾把表面水分吸干,撒上海盐,手指在肉的表面轻轻按压,让调料吃进去。
整个过程十分熟稔,她哪里是不会做饭,她简直是不要太会了。
“你站着干嘛,”沈舒文头也没回,“过来,把蒜剥了。”
南迦乖乖走过去拿起蒜头开始剥,蒜剥完了,南迦想去洗菜,沈舒文说“放那我来”。
想去切点什么,沈舒文说“不用”。
南迦现在像个被安排在工位上的实习生,领导把所有活都干完了,她只能靠在门框上装忙。
后来干脆不装了,就靠在门上看。
沈舒文炒菜的样子也跟她平时完全不同。
平时她走路带风,说话笑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浑身上下都是纨绔子弟的散漫劲。现在站在灶台前面,跟工作一样认真,眉头微微拧着,视线专注。
翻勺的时候手腕一抖,锅里的菜在半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又稳稳落回锅里。
蚝油生菜出锅的时候,沈舒文拿筷子夹了一片,吹了两下,递到南迦嘴边。
“尝尝,咸淡。”
南迦张嘴接了,菜叶子还烫着,她嘶了一声,嚼了两下,眼睛瞪大。
“好吃。”
沈舒文挑了一下眉,转过身继续煎牛排,嘴角漫起一丝笑。
三道菜端上桌:红烧鱼,蚝油生菜,黑椒煎牛排。
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香味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
沈舒文还摆了个盘,盘子边上搁了两片柠檬,牛排上放了一小枝迷迭香,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
南迦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菜,愣了好几秒。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质鲜嫩,酱汁酸甜,鱼皮煎得微微焦脆。又夹了一块牛排,熟度刚好,黑椒的辛辣和牛肉的油脂融在一起,咬下去汁水溢出来。
南迦一口接一口地吃,不说话了,沈舒文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一点亮晶晶的期待,还有一点藏得不太好的得意。
“怎么样?”沈舒文问。
南迦把筷子放下,抬头,表情认真,带着一点难以置信,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
“我觉得你对我下蛊了。”
沈舒文笑了,那双桃花眼弯起来,明媚灿烂,带着得逞之后的心满意足。
“好吃吗?”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放得很软。
南迦点头:“好吃。”
沈舒文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慢悠悠地看着南迦。
那个沉默里藏着东西,南迦感觉到了,她慢慢想起来,在超市买菜的时候,她拍着胸脯说“好吃的让你叫爸爸”。
当时就是开个玩笑,嘴比脑子快,没想到沈舒文记住了。
这个人记住了。
南迦的脸开始烧红,连带着耳朵也滚烫起来。
她看着沈舒文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那双眼睛里写着的东西分明就是“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南迦话说到一半,又闭上。
怎么感觉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舒文,你真坏。
沈舒文看着她红透了的脸,终于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的情趣罢了
第18章
沈舒文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把鱼刺挑干净,放到南迦碗里。
“好啦,”她说,声音里还泡着笑意,“逗你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又切了一块牛排推到南迦面前。
“叫爸爸”的事就这样放下了。
南迦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菜,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变得很软,软得让她有点心慌。
她想沈舒文这个人,对朋友也太好了吧,好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还。
饭后,南迦站起来收碗,手刚碰到盘子边,沈舒文就把她的手拿开了。
沈舒文的手指节分明,把南迦的手轻轻拨开,手指擦过她的手背,顺势把碗摞到了自己面前。
“你干嘛?”
“洗碗啊。”
沈舒文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摞到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
路过南迦身边的时候,她空出一只手按在南迦肩膀上,把她往沙发方向推了一下。
手掌只是虚虚地贴着,但意思很明确,你别动。
“玩你的去。”
沈舒文说完走进厨房,顺手把厨房的玻璃推拉门拉上了。
南迦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
厨房里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出来,沈舒文站在水池前面,水龙头哗哗地响。
她洗盘子的样子也很认真,盘子在水里转一圈,用洗碗布擦一圈,再过一遍清水。
水流溅到衣服上了,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洗。
南迦走到沙发旁坐下来,把靠枕抱进怀里,靠枕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她闻着这个味道,听着厨房里的水声,觉得很安心。
她想沈舒文这个人,跟第一印象完全不一样。
第一印象是很帅、很有钱、走路带风、不好惹。现在还是帅,还是有钱,还是走路带风。
但在南迦面前,这个人好像收起了所有的刺和棱角,露出了柔软的那一面。
给你做饭,给你挑鱼刺,把你推到沙发上让你歇着,关上门一个人洗碗。
南迦把靠枕往怀里又塞了塞,在心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沈舒文,你真是一个好人。
南迦对自己说,这个朋友交得值。
厨房里,沈舒文把最后一个盘子沥干水放进碗架,擦干手,拿起手机,给段闻发了条微信。
“她今天说我对她下蛊了。”
段闻秒回:“?”
紧接着又一条:“你又干什么了。”
沈舒文靠着料理台,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沙发上那个抱着靠枕的人。
南迦正把脸埋进靠枕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露出一个头顶和两只红红的耳朵尖。
沈舒文看着那个耳朵尖,嘴角一扬,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没什么,做了一顿饭。”
段闻回了一串省略号。
沈舒文没再回,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在南迦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南迦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洗完了?”
“洗完了。”
“辛苦了。”
“不辛苦。”
沈舒文往后靠在沙发上,余光里看着南迦的侧脸,心想,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她做的饭,她洗的碗,她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楼下的那辆机车,她特意多带的那件外套,她在烟花底下叫的那一声“南迦”。
她所有的不小心和所有的故意,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些根本不是“朋友”之间会发生的事。
但没关系。
沈舒文拿起茶几上的养乐多喝了一口,南迦看了一眼,也拆开一瓶喝了一口。
沈舒文低下头,藏住嘴角的笑。
慢慢来,她有的是耐心。
后来沈舒文想过很多次,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南迦心动的。
想了很多天,想了很多个瞬间。
最后发现,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时刻,那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夜晚。
那天南迦请假在家,沈舒文一天都很倒霉。
早上带资料去见客户验收,结果审核换人了,之前说好的方案被全盘推翻,项目打回来,后期全部重做,要按照新的流程标准来。
沈舒文坐在会议室里,礼貌地点头回应,强压着不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心里骂得有多脏。
出了客户公司的大门,沈舒文站在电梯里,对着镜面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烦躁一点一点压下去。
下午回公司,车窗上贴了一张罚单,在风里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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