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凑近看了一眼,说“你腿毛有点多”。
沈舒文气得把裤腿甩下去,南迦笑得倒在沙发扶手上。
聊到十点,南迦打了个呵欠,站起来说:“睡了。”
她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沈舒文已经自己把被子裹好了,裹得严严实实,从脚踝到脖子,卷成一条标准的毛毛虫,只露出一个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
头发还是乱的,眼睛已经半闭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晚安”。
南迦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她两秒,忍不住笑了一声。
“晚安。”她说,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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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文搬进来之后,南迦花了大概三天来适应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的事实。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适应的,沈舒文这个人,住进来之前和住进来之后是两副面孔。
那个在办公室里走路带风、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噤声的沈总监,在家里基本是个大型柴犬。
沙发是她的根据地,靠垫是她的殖民地,遥控器是她的权杖。
沈舒文能在沙发上瘫一整个周末,姿势从葛优躺换成侧卧再换成趴着,每隔半小时翻一次面,像一块自己会翻面的烤吐司。
“你就不能起来动动?”
南迦路过沙发的时候踢了她一脚,沈舒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闷声闷气地说。
“不能,我在充电。”
南迦没见过把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但这个人懒归懒,某些时候又勤快得不像话。
比如每天早上的早餐准时出现在茶几上,换着花样来,每次洗完澡都会顺手把浴室的地拖了,洗手台上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再比如,南迦某天随口说了一句“最近肩颈有点酸”,第二天客厅就多了一台筋膜枪。
沈舒文瘫在沙发上用下巴指了指它,说:“你试试这个,特别好用,我跑山跑完都用这个打背。”
南迦试了一下,确实好用。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沈舒文就记住了。
一个人把你随口说的、连你自己都没当真的话,认真放在心上并且去实现了。
沈舒文对她挺用心的。
南迦意识到这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这朋友真不错。
第17章
同居生活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展开了,两个人没有尴尬感,只有一种彼此都默契的熟悉感,好像本就该如此。
晚饭一起逛超市是南迦的主意,沈舒文本来的习惯是带人去高级餐厅。
法餐、日料、米其林,一道前菜的价格够南迦吃一个星期。
吃了几次之后,南迦坐在餐桌前,优雅地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凑过来小声说。
“好吃是好吃,就是份量也太少了。你看这一盘,摆盘摆了半盘子,吃到嘴里就三口。”
沈舒文撑着下巴看她,眼底藏着一点笑:“还饿吗?那再加一份。”
南迦摇头,把餐巾往桌上一放,胸有成竹地抬头。
“你信不信,我做的比这个厨师好吃。”
“是吗。”
“不信?走,去超市。”
铜锣湾的超市,傍晚人最多的时候。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烘焙区飘来烤面包的香气,混着生鲜区冰块上那股淡淡的腥甜。
沈舒文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南迦跟在旁边,走着走着她就不见了。
沈舒文回头找,发现南迦蹲在生鲜区的冷柜前面,拿着一盒鲜切黑椒牛肉,对着灯光左看右看,表情认真得像在鉴定什么珠宝。
南迦看完放下,又拿起另一盒,眉头微皱,嘴唇微抿,跟手里的牛肉较上了劲。
“你这么会挑?”沈舒文靠在货架上,懒懒地看她。
南迦头也不抬:“以前在亲戚家住的时候天天去买菜,练出来了。买菜这种事,三分看品相,七分靠手感。你看这个生菜,叶子不能太软,颜色要均匀……”
“知道了南老师。”
沈舒文伸手按住南迦还在菜堆里翻拣的手,把她的手从生菜堆里轻轻拽出来。
掌心覆上来的温度只停了一秒,但那一秒的触感让南迦心口一烫。
沈舒文好像完全没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手已经收回去了,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
“今晚做什么?不好吃的话明天还是跟我出去吃。”
南迦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过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追上去,冲沈舒文的背影喊:“呵,我做饭,好吃得让你叫爸爸。”
沈舒文回头,伸手在南迦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南迦还是捂住了头,对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嘿嘿地笑。
她们买了西红柿和一条鲈鱼,还有一袋南迦坚持要拿的速冻水饺,理由是“万一翻车了还能煮饺子,饿不死”。
沈舒文站在旁边,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两罐蓝啤和一排养乐多,问她要哪个。
南迦说养乐多,沈舒文把啤酒放回去一罐,只给自己拿了一罐。
南迦歪头看她:“你不是要喝两罐吗?”
沈舒文把养乐多丢进购物车里,推着车往前走,语气漫不经心:“你又不喝酒,我一个人喝两罐没意思。”
南迦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笑了。
她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很高,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南迦只是觉得,这个人还挺贴心的,朋友之间互相迁就一下口味,也很正常吧?
回到公寓,南迦换了拖鞋就往厨房走,她把新买的围裙从袋子里抽出来。
浅黄色的,胸口处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猫,表情画歪了,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丑得有点可爱。
多多上买的,九块九包邮,南迦往身上一套,反手去够腰后的系带,够了两下没够着。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捏住了那两根带子。
“我来。”
沈舒文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带着一点刚喝完蓝啤之后的低哑。
南迦站着没动,她感觉到那双手在她腰后不紧不慢地动着,手指偶尔隔着围裙的布料碰到她的后腰。
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去,拂一下,再拂一下。
沈舒文打了个蝴蝶结,打完之后没立刻松手,指尖在蝴蝶结上按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散。
“好了。”她说。
南迦“嗯”了一声,走进厨房,没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头,也不打算深想。
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灌满了厨房。
南迦把菜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对着光看,把不新鲜的边角掐掉,洗得很慢很仔细。
沈舒文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看她。
南迦的背很薄,肩胛骨在宽大T恤下隐约隆起两道弧线,她洗菜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在左下唇轻轻咬一下,松开,过一会儿又咬一下。
沈舒文上次就发现了,这次又看见了,还是没提醒。
“要不要帮忙?”她开口。
“你会干什么?”南迦头也不回,手上还在搓菜叶。
沈舒文认真地想了一下,说:“我会吃。”
南迦从菜篮子里捞出一根葱,回头作势要丢她,沈舒文往后一躲,脸上的笑又痞又无辜。
但最后掌厨的是沈舒文。
南迦站在天然气灶前,正准备指挥沈舒文削个土豆什么的,毕竟上次让她切葱,切得一长一短,像狗啃的,动作又慢。
南迦在边上看着沉默了好几秒,从此把沈舒文的厨房技能归零。
沈舒文这回走到水池边,轻轻拽了一下南迦的围裙带子,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
“我来。”
南迦疑惑:“你?”
这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会做饭?她不信。
“你太慢。”
沈舒文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解她后腰的蝴蝶结了,手指一拉一抽,带子就松了。
她把围裙从南迦身上取下来,往自己身上一套,反手在腰后打了个结,没打蝴蝶结,是个死结,动作又快又利索。
沈舒文把袖子往上一推,露出两条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的机械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南迦站在旁边,有点懵:“你会做饭?”
沈舒文没答,她挑眉一笑,把鲈鱼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
她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刀刃在手里转了个方向,用刀背利落地刮鱼鳞。刮完一面,翻过来刮另一面,动作又快又稳,鱼鳞飞溅在水池里。
沈舒文不躲,只是偏了偏头,眉毛都没皱一下。接着换刀刃,在鱼身上斜着划了几刀,刀口深浅一致,整齐均匀。
南迦怀疑沈舒文是不是在大润发杀过几年鱼,所以才练就了一副冷酷的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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