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上班时间早上九点,迟到一次,口头警告。迟到两次,扣五十块钱。迟到三次,上报公司人事。有特殊情况,提前跟我报备,我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但如果你们觉得之前可以迟到,所以现在也可以,那不好意思,我不惯这个毛病。”


    叶锦瑟的目光扫过技术组那边,“另外,上班时间,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在工位上刷手机、逛淘宝、看视频。工作是工作,休息是休息,事情做完了,到休息时间去休息间干什么都行。但是工位上,就是工作的地方。”


    技术组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叶锦瑟没给他机会。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又冷了一度,“早退。”


    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两度,南迦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来这几天也早退过一次。虽然那天是因为事情做完了,外面下暴雨,她想赶在雨变大之前回去,但还是心虚了。


    “我知道之前这边的下班时间很灵活,事情做完可以走。”


    叶锦瑟的眉头微微拧着,南迦看到那个细微的动作,知道她要放大招了。


    “但是什么叫‘事情做完了’?谁来判断?你来判断还是我来判断?有些人下班了就赶紧跑,有些人下班了还留在工位上,继续把没完成的事做完,大家自己问自己,为什么和别人差距这么大?”


    “我希望大家有自觉性,从明天开始,下午六点之后,所有人需要在工作群里发当日工作量。做了什么事,进度到哪了,如果确实做完了,可以正常下班。如果没做完,加班做完。”


    “这条规矩不针对任何人,每个人都要遵守,包括我自己。”


    叶锦瑟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每日工作量,六点前发至工作群。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转过身,“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大家继续做事。”


    叶锦瑟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端起那杯中药喝了一口,继续低头看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键盘声陆陆续续响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两个男生的冻柠茶杯搁在桌角,冰化了,杯壁上全是水珠,没人敢碰一下。


    南迦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她心跳还有点快,像是刚才被训的那个人是自己一样。


    叶锦瑟训人的时候气场太强了,那种“我不骂你,但我让你知道自己错了”的方式,比直接骂人还让人难受。


    南迦深呼吸一口气缓了缓,偷瞄了一眼沈舒文。


    沈舒文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没有换过姿势,表情淡淡的,没有难堪,没有不满,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种弧度南迦现在很熟悉,那是沈舒文觉得什么事“有意思”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表情。


    南迦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叶锦瑟刚才说“之前的管理怎么管你们,那是她的事”。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之前的管理”是谁。


    换一个人被当众这样说,多少会有点不自在吧?


    可沈舒文那副样子,既不尴尬也不生气,好像叶锦瑟说的是别人,跟她完全无关。


    南迦又想到另一层,叶锦瑟来之前,迟到早退是常态,沈舒文从来不吭声。


    她知道叶锦瑟会来,知道叶锦瑟会管,知道这些人的散漫迟早有一天要撞上南墙。


    但沈舒文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改,就那么看着。


    她故意纵容着,隔岸观火,静静看他们散漫成习惯,静静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替她当这个恶人。


    第11章


    沈舒文不阻止,不提醒,只是在试探,只是在看,像是在说,这就是你原本的样子吧?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自己的行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应该为你自己负责呀。


    南迦看着沈舒文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小坏。


    那种藏在漫不经心底下、不会让人察觉,甚至还会让人感谢她,觉得她人好。


    这种不抽丝剥茧细想,根本看不出来的坏。


    南迦突然打了一个冷战,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道是空调温度太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把防晒衫的袖子往下扯了扯,裹紧了一点,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余光里,沈舒文目光正好扫过来,跟南迦的视线碰了一下。


    沈舒文的唇角往上走了那么一点点,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南迦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她心想,这个人,果然让人看不透。


    _


    午饭时间,休息室里只有南迦和叶锦瑟两个人,程树被派出去买奶茶了,


    原本大家还会三三两两地在休息室里吃饭,南迦捧着外卖,吃到一半才突然意识到,好像人都跑光了,都跑去外面了。


    南迦嚼着烧腊,吃了几口,她忽然抬起头,尽量让语气轻描淡写。


    “那个沈总监,她是女生啊?”


    叶锦瑟正回微信,头也没抬:“是啊。”


    南迦嘿嘿笑了两声,夹了块叉烧塞进嘴里:“我刚开始还以为她是男生呢,真看不出来。”


    叶锦瑟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意味深长。


    “很多人都看不出来,我第一眼也没看出来。”说完叶锦瑟又补了一句,“你做事挺靠谱,就是看着吊儿郎当的。之前香港这边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盯着,大半年了也挺辛苦的,之前她一直想休假,老板没给批假,现在我来了,她可以休假了。”


    说到一半,叶锦瑟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声音立刻软了。


    “喂,程树,我的那杯要三分糖,少冰……”


    南迦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自动把叶锦瑟的声音过滤成背景白噪音。


    她想起沈舒文的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很认真地在看你,又像是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南迦夹起一块叉烧嚼了嚼,咽下去,把这个画面也一起咽了。


    第二天一早,南迦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叶锦瑟正坐在办公桌前跟沈舒文交接工作。


    沈舒文靠坐在办公桌边缘,还是那副懒倦的样子。


    她穿一件拉夫劳伦白色短衬,下身是黑色阔腿短裤,脚上是一双AJ,每天都不重样的配色。


    南迦看到沈舒文无名指上戴了个银色戒指,她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叶锦瑟。


    “人员名单和排班表都在这里,项目进度表在共享文档里,昨天更新过了。”


    叶锦瑟嗯了声,转头喊了声:“程树,考勤表帮我拿过来。”


    程树应了一声,拿了考勤表放在叶锦瑟手边,叶锦瑟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沈舒文抱着胳膊看完了这一幕,低声说:“行了,差不多就这些,项目交给你了,我先撤了。”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路过南迦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南迦正在假装整理桌面,其实一直在偷偷听她们说话,冷不丁被看了一眼,手一抖,一支笔滚到地上。


    沈舒文弯腰帮她捡起来,放回桌上,冲她挑眉一笑。


    那个笑容很随意,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痞气。


    “加油。”沈舒文说。


    她说完走了,南迦看着她的背影。


    沈舒文双手插兜,步子懒散,但很坚定,那股洒脱恣意劲,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停留。


    下午工作正式开始,叶锦瑟站在一个新同事的工位旁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语气锋利。


    “这份报表的数据为什么跟昨天对不上?差了整整百分之三。”


    新同事小声解释了一句,叶锦瑟态度强硬,“我理解,但是错误就是错误,重新做一版,下班前给我。”


    叶锦瑟说完转身,路过另一个同事身边,脚步停了半秒,目光扫过对方还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屏幕。


    她说:“午休时间看一下可以,工作时间关掉。”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键盘声。


    南迦挺直了背,眼睛瞪大,专心致志盯着屏幕,一个字都不敢打错。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第五天,一个同事在午休时小声抱怨了一句“太压抑了”,被叶锦瑟听到了,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


    下周一,那个同事递了辞职信。


    之后陆陆续续又走了好几个人。


    两周后,原来的十多个人,只剩下南迦和一个圆脸扎马尾的微胖女生。


    南迦后知后觉,办公室怎么突然变空了?


    那个女生叫陶采绿,性格比南迦还腼腆,爱吃甜食,也爱烘焙。


    两人偶尔趁叶锦瑟不在的时候偷偷唠嗑,熟了之后,陶采绿每天早上都会带一盒自己烤的小饼干来。


    有蔓越莓的、抹茶的,陶采绿递过来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笑笑,脸红扑扑的,语气真诚。


    “我昨天新烤的,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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