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啊。”南迦飞快地说,把目光移开,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


    她脸颊抹上一片绯红,一看就是在撒谎。


    沈舒文没再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那个弧度没下去。


    这人奇奇怪怪的,果然有趣。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南迦跟在沈舒文后面走出来。


    写字楼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门口的保安<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正低头看手机,大厅里安安静静的。


    走到门口一看,外面下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势不大不小,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地响,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


    大堂门口的伞架上空空如也,公共伞一把不剩,全被下班的人借走了。


    往前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雨水气味。


    南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帆布鞋。


    没伞,她正要冲进雨里,大不了淋回去,反正公寓也不远。


    脚刚迈出去一步,被沈舒文一把拽住了胳膊:“等着。”


    第10章


    沈舒文说完就转身往回走了,南迦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电梯,电梯门关上。


    过了几分钟,沈舒文从电梯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把伞,走过来塞进她手里。


    黑色的折叠伞,伞柄上还带着她手上的温度。


    她说:“拿着。”


    南迦道了声谢,她接过伞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沈舒文。


    她疑惑问:“那你呢?”


    沈舒文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冲她晃了晃。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迷你头盔造型的挂件,红色的,很显眼。


    沈舒文朝她眨了眨眼:“我有头盔。”


    南迦这才注意到,她今天开的不是那辆紫色超跑,而是一辆川崎机车。


    黑红配色的机车,车身凌厉,停在写字楼门口旁边的机车位上,很炫酷。


    沈舒文走过去,从车座底下拿出头盔,单手扣在头上。


    全黑的机车头盔,面罩推上去,露出她那双好看的狐狸眼。


    沈舒文跨上车,发动引擎,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大堂门口回荡着。


    她撑开车架,回头看了南迦一眼,抬起下巴冲她扬了扬,算是告别。


    头盔下面只露出半张脸,但南迦看到她眼尾勾起的弧度,是带着点痞气的、漫不经心的笑。


    沈舒文在笑,跟南迦初次在车上偷看她,被她抓包时一模一样。


    南迦撑着伞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红机车消失在雨幕里。


    机车在雨里拉出一道模糊的红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南迦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黑色的伞,很结实,伞面上印着楼上一个户外品牌的logo。


    南迦撑开伞,走进雨里,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走着走着,雨忽然小了,渐渐地停了。


    南迦收起伞,抬起头,头顶的云层裂开一道缝,维港上空投下来一束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金色的光穿过云层打下来,空气里还悬浮着雨后细密的水汽,被光一照,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束。


    雨后初晴,丁达尔效应。


    维港被照得金光闪闪,整座城市像被镀了一层柔软的滤镜。


    南迦站在原地,仰着头,手里还握着沈舒文给她的那把伞。


    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染成暖金色,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雨珠,闪着细碎的光。


    南迦收起伞,看着头顶那束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想,香港的雨,说停就停啊,跟某个人似的,冷的时候冷得要命,好的时候又让你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南迦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南迦把伞收起来了。


    雨已经停了,光还在。


    -


    南迦回去住了,之后的日子忽然变得规律起来,每天早上被维港的太阳晃醒。


    后来南迦学乖了,睡前记得拉窗帘,但每次醒来都发现窗帘只拉了一半,大概是半夜迷迷糊糊起来喝水,又忘了。


    冰箱里被她陆续添了些东西,牛奶、鸡蛋、几盒酸奶,放在她自己划出来的那一层,和沈舒文的东西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早上起床去洗漱,换好衣服,南迦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


    新买的薄款西装料连衣裙,浅米色,收腰,长度过膝。


    南迦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容友好,看起来很乖,很好相处。


    香港的夏天闷热得不像话,走在路上走个十分钟后背就出一层薄汗,但一踏进写字楼大堂,冷气扑面而来,像一头扎进冷藏室。


    办公室里更是冷气开得像不要钱。


    南迦每天早上进门都要先冷得打个哆嗦,后来学聪明了,自带一件薄防晒衫来上班,米白色的,叠好塞在包里,进门就穿上。


    防晒衫的袖子有点长,刚好盖住半个手背,只露出十根手指尖,敲键盘的时候袖口轻轻晃荡。


    这几天南迦对项目组的人认了个大概,一共十来个人,在中环这间大办公室里。


    这边的人被沈舒文管着,说“管着”,其实不太准确,南迦发现,沈舒文的管理风格基本是放养,工作上的事情做完就行,别的她懒得管。


    不管你是早上八点来还是九点来,迟到早退扣的是你自己的钱,她提醒一句就不再多说了,让你自己掂量。也不管你在工位上是在写代码还是在刷手机,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过分就行,大家都心照不宣。


    所以迟到早退这种事,在叶锦瑟来之前,没人当回事。


    叶锦瑟刚来第一天,就有人撞枪口上了。


    之后连续两天,技术组两个男生都是九点过五分才晃进办公室,手里还拎着楼下的冻柠茶,吸管插得咕噜咕噜响。


    第一次叶锦瑟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第二次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还是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直到第三次,九点过五分。


    那两个男生又拎着冻柠茶进来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所有人都在埋头做事,键盘声响成一片。


    叶锦瑟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正对着门口,面前摊着一份排班表。


    她旁边放着一杯中药,棕黑色的,浓郁的药味弥漫在空气里,让人不觉屏气,几乎难以呼吸。


    南迦坐在叶锦瑟斜对面的位置,余光里看见叶锦瑟缓缓靠回椅背,她拍了拍手。


    键盘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抬起头。


    程树从电脑后面露出半张脸,沈舒文本来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闭着眼睡觉,被拍手声吵醒,缓缓抬眼看过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南迦余光扫到沈舒文的反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隔三差五一来就靠在椅子上,大早上睡觉,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大家手里的东西都放一下,我有件事要说。”叶锦瑟说。


    叶锦瑟站了起来,南迦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和她在长沙小项目里穿着休闲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两个刚进门的男生还站在门口,闻言脸色一变,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进来。”叶锦瑟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先坐下。”


    两个男生对看一眼,欲言又止,大概是想解释什么,但在叶锦瑟的目光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工位上。


    叶锦瑟看着他们坐下,才重新开口,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扫过,又扫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来香港三天了,这三天里,我在看,看大家的工作习惯,看大家的工作状态。”


    叶锦瑟顿了一下,“我看到了什么?连续两天有人迟到,迟到了五分钟,第一次可以理解,第二次、第三次,我就不太理解了。”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句之间都留着一小截空白,让听的人有时间消化,也让听的人有时间紧张。


    一个男生张了张嘴:“叶姐,之前都——”


    “之前是之前。”叶锦瑟打断他,语气凌厉但不失分寸,她的目光没有去看沈舒文,但南迦知道她的意思。


    空气里有一根弦绷了一下。


    “现在是我来了,之前的管理怎么管你们,那是她的事,我不评价。但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这个项目组的管理标准,按我的来。”


    南迦坐在座位上,看见对面工位的几个同事都低着头,有人假装在看屏幕,实际上连鼠标都没动一下。


    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没人说话。


    叶锦瑟把椅子往后滑了一小段,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走到办公区前面的白板旁,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四个字:考勤制度。


    写完之后,叶锦瑟转过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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