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奕没有立即回答，双眼闭上，水幕前的方奕细细感知了一番，才睁眼回答道：“有，魔道那边已经尽数归降桓淼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进军此地。”
韩栎瞥了一眼另一旁的几位宗主，故意放大声音问道：“方宗主，你刚刚说那不死邪尊还有几日就要过来了？”
方奕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殿内诸人面色骤变。
方才还觥筹交错、攀谈热络的气氛，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结。
“三天…怎么这么快？”散修盟盟主霍然起身，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留在魔道的手下传音给我的，但万魔宗也已经惨遭灭门，三日时间也是我根据他们前行的速度大致推算的。”
莫怀远没有说话，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却捏得咔咔作响。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目中已是一片沉静。
“要来，便让他来。”莫怀远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魔道同修拼死抵御，我等无力援助，如今就看这最后一战，是死是活了。”
他看向殿外，目光越过层峦叠嶂的山峰，落在远处魔道方向的天际上。
阿摩诃，微微动容。
她垂下眼，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清冽如泉：“埜群族，不会逃。”
她身后那十几名魔修齐齐踏前一步，魔气涌动如潮，却没有半分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
“族中还有三千精锐，驻扎在百里外的山谷中。”阿摩诃看向莫怀远，“只要莫宗主信得过，三天后，他们会与上云宗弟子共进退！”
莫怀远与她对视片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宗主的威严，没有了掌权者的算计，只有一种跨越千年的熟悉。
“莲云祖师的承诺，我自然信得过。”
阿摩诃嘴角抽了抽：“我说了我叫阿摩诃。”
“是是是，阿摩诃二首领。”
第239章 有些人的诞生就注定了是个悲剧
得知距离桓淼到来仅剩三日，上云宗气氛沉重不少。
众人都忙着布阵、制符、准备武器，还在阿摩的指导下，准备着对付邪魔更有效的符篆。
阿摩此举，莫怀远等人对此十分感激。
方奕和韩栎也领了个差事，就是在边界处警惕魔修，及时通报。
器灵少不得来插上一脚，就是不让二人独处。
他分明不知他们情感如何，却总是警惕着方奕，如临大敌。
“你为何对我如此敌视？我与韩栎如今也算的上是好友，岂会害他？”方奕假装不解的问道。
“这是器灵天生的直觉，你上辈子既然能用至宝碎片炼制武器，神魂还达到了九炼，必然会成为韩栎……恩……需要跨越的稍微高一点的台阶，我岂会让你拖他后腿。”
方奕真是笑了，拖后腿？他？
他一个十方界域的最强者，如今都成了他人口中拖后腿的存在了。
果然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沉寂太久，免得被人小瞧。
“总比你一个一直七零八碎、无甚大用的器具强。”
“哈？”器灵满脸不可思议，他可是十方界域独一无二的至宝！是大湮灭也无法损坏分毫的宝物，哪怕他分成九份，其余至宝都不配与他相提并论，还无甚大用？
他果然很是讨厌此人！
绝不能让韩栎与其交好！
两人就这么相看生厌，韩栎坐在一旁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难得啊。
韩栎眉眼弯弯，笑容和煦如春风，让方奕看得一愣。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方奕心中一动，悄悄勾起韩栎手指，“我有些想恢复记忆了。”
想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想知道你的一切，你的过去，还有我们共同的经历。
“要等多久，我也很想……很想……”韩栎声音闷闷的。
“就快了。”
器灵冷哼一声，他只是模样少年，并非真的一无所知。
他讨厌韩栎坠入情网的模样，从引导对方踏入修炼那一刻，他就希望韩栎身边只有他一个。
可惜，终究还是失策了。
……
三日后，天际出现乌压压的一片，似天空下沉，呼吸都变得困难。
方奕缓缓睁开半阖着的凤眼，一瞬的气势好似骤然将这压制冲散。
韩栎将消息发出，少年器灵半倚在石壁上，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来势汹汹啊，就凭这人数都能将上云宗踏平了去，也不知莫怀远能叫来多少人。”
“魔能吞灵，来的再多也无用。”
这场大战的关键不在于争斗，而在于选择。
眼瞧着邪魔大军越来越近，方奕突然站起身，沉声说了句：“韩栎，我要先出去一趟，恐怕不能陪着你了。”
“怎么了？”
“炼神空间外又聚集了一群修者，有些奇怪，恐怕来者不善。”方奕面色不变，说得风轻云淡，只是眼神无意扫过少年器灵，没有故意挑明。
韩栎目光转向桓淼方向若有所思，回头道：“一切小心。”
方奕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岩烈和万莲生。
三道光芒一闪而过，原地就只剩下了韩栎和少年器灵。
“你不去帮他？”
少年器灵耸肩翻了个白眼：“你是我主人还是他是我主人，我为什么要帮他？”
韩栎无语：“你现在不也是炼神空间的一部分，炼神空间出事，你倒是一点不急，却有心思在这跟我打马虎眼，你俩又在我背后打了什么鬼主意？”
“哪有啊，不说这些了。主人，趁着他不在，我们现在就去炼神空间的核心，我可以拦下方奕感应，助你炼化此界，别管什么灵幻世界了！”
韩栎双眸骤然一凝，冷冷看着少年器灵，“这就是你的打算？召来桓淼、支开方奕，把我当成个随意摆弄的工具，你还真是一如既往。”
少年器灵眼神顿时从清澈无害转变为阴沉，“别忘了你最初答应了我什么！没有我你早就死在那破庙了！你要救的是整个十方界域而不是一个区区灵幻空间！”
韩栎摇头无奈一笑，沉下声：“曾经的韩栎早就死了，而你……也不再是至宝器灵，今日的灵幻空间可弃之，明日的十方界域同样会弃。”
“还有，我与方奕早就结下神魂之契，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
韩栎此言一出，少年器灵蓦然抬头，惊慌喊出：“什么！？”
“我为什么和方奕绑在一起，你应该最清楚。”
少年器灵身形摇晃，一双酷似韩栎的琥珀眸却骤转为赤黑之色，一声喘息之后，器灵身体如烟雾消散，原地就只留下韩栎一人。
韩栎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
————
且说方奕离开灵幻空间之后，又回到了水幕之前，而傀儡之身则被他收回了虚界。
倏然被拉出世界的岩烈和万莲生踉跄几下稳住身形，满头雾水。
“大人这是？”岩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不是要对付桓淼吗？不是要帮韩栎吗？这就结束了？
方奕从高座上缓缓站起身，也没有去看背后朦胧的水幕，一步步踏出，心中思忖：
桓淼一出现，外面就来了一群修者捣鬼，还险些破了石桥规则，是谁做的手脚不言而喻。
不拆穿，只是因为这是韩栎的私事，应由他自己决定。
“万莲生。”
“属下在。”
“你的眼睛本座已经还给你了。只是家门口来了些脏东西，你二人去帮本座全都挑出来，我便为你二人打开离开炼神空间的长廊，记住，是全部。”
“竭尽全力，莫敢不从！”
岩烈和万莲生没有别的选择。
等将二人送入石桥处后，方奕指尖多了一颗旋转的星辰。
里面躺着的，正是他的主神魂。
“你在耍我！”少年器灵的身影陡然出现，像散沙般凝聚而成，表情相当愤怒。
方奕头也没抬，晃动着指尖：“何出此言？你不是认为细节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吗？”
少年器灵没解释，冷厉的神色一点点收敛，沉着声说了个惊人的决定。
“你的提议我答应了，我要做炼神空间的器灵。”
方奕嘴角笑意缓缓放大，缓缓抬头：“东西呢？”
少年器灵深吸一口气：“韩栎离开灵逆空间之时，我会将他转移到至宝碎片处，你可满意？”
“成交。”
方奕没有理由不答应，因为他本就是炼神空间的器灵。
看来他也明白了，如果再执意下去，只能得到残灵消散的结局。
或许是想通了什么，少年器灵放松了表情，嗤笑道：“事到如今，我也算是明白为何我会在炼神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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