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岩烈就飞身而起，落在万莲生前面。
他情况应该与万莲生一样，都失去了记忆，修为也被限制。
“老头，你守了一辈子，够本了。让开吧，我不想对老人动手，这样，若你不让开，我就将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儿子抽筋拔骨，如何？”
岩烈说这话是笑着的，寒意从脚心直冲到王谅心头，他脸上的恐惧，肉眼可见。
“爹！孩儿不怕！”
“闭嘴！！”
王谅胡子颤抖不已，他一生五个孩子。
两个孩子幼时贪玩，进了六刀镰，就再也没出来过，两个孩子为了王家而死，却不得留名。
而今幺儿便是他们这脉旁支最后的血脉啊！
王谅眼里不禁泛起水光，他让开，王垚活，他对不起王家；他不让，王垚死，他对不起祖先！
这要他如何选？
万莲生看透了王谅心中的纠结挣扎，俯身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有些事早已经不是你一个区区守墓人能做主的了，不如想想，我今日会来这里，你们王家家主又在后面出了多少力？”
万莲生起身笑容不变，王谅缓缓抬头看着他，心底发寒。
所以万莲生根本不是因为想进入六刀镰而来，而是冲着他们的这片墓地！
王谅顿时像被抽空了力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苦笑不堪，他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王垚，扭头声音沙哑道：
“你们想进便进吧，我还是那句话，王家这些年靠的从来不是这墓穴。”王谅低着头，全身都在颤抖。
王垚不敢置信父亲就这般答应了，他看向身边的母亲，却见母亲垂眸不语，微微侧身，让开了位置。
王垚紧握着手中刀柄，深深叹了一口气。
“哈哈哈，早这样不好了。”岩烈哼笑一声，挺起胸膛率先踏入了墓门。
一行人追在身后，浩浩荡荡的踏入了那幽暗甬道。
王垚还打算跟上，却被身旁母亲拉住袖口，对他微微摇头。
当步伐之声渐消，墓门悄然锁上。
只见三枚透明圆石从老媪手中暴射而出，分别镶嵌在门上三角。
王谅这才缓缓起身抬头，表情一点点的变化，却看到远处来人衣角之时骤然凝固。
“你没跟进去？”
韩栎负手缓步踏来，笑问：“你们又为何不进去呢？”
王垚有些云里雾里：“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婆上前三步，恳求道：“韩栎，你能从六刀镰走出来，就说明你是山神选择的人，这件事只要你不插手，我们就当从未见过你。”
“为何？你们不应该因我知晓了王家秘密，杀人灭口吗？”
阿婆语噎，眼神闪烁。
韩栎假装恍然大悟道：“噢——是因为一旦祭祀完成，山神觉醒，就没人能走出飞雪山脉吧。”
王谅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山神觉醒！”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挡在阿婆和王垚身前。
“王家真是做了个好局啊。”
阿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凌厉，与方才那个慈眉善目、端汤送饭的老媪判若两人。
韩栎却神色不变，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其实你们祭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本来我还不懂，可是看见那三枚圆石我又明白了。
红色圆石内的血光之气被玉像吸收后，你们便知山神可用血气唤醒。而玉像在墓穴位置血气凝实，你们又叫来这么多人，就说明山神觉醒必须要用庞大的血腥之气。”
韩栎说到这里指向王谅：“你不过离开三日，刚一回来墓穴就被炸开，这是巧合？我可不信。而且来的这群人，除了所谓的几个仙人，其余的都是商人仆从打扮，没有一个飞雪城世家弟子，如此重要之地，王家竟然连一个重要人物都不派来，不就是让这群人来送死吗？”
“这里说是王家祖坟，我看应该是王家给山神贡品的埋骨之地吧。”
王谅眼神冷厉，全无老者垂暮之像，冷笑道：“你知道的太多了。”言罢，身上杀意尽显，转身夺下王垚手中宝刀就欲朝韩栎砍来。
“住手！万万不可，他是山神选择的躯壳啊！”老媪一跃跳到王谅前方，一脸焦急的说出了真相。
“什么！？”王谅猛地收刀，“是他？”
老媪微微垂头，叹息道：“就是他，他从六刀镰里看到了金龙。”
王谅瞳孔震动，摇头不敢置信，一会儿又疯狂大笑：“传说竟然是真的！老婆子，我们终于能摆脱诅咒了！”
韩栎听到心中微哂，金龙什么的不过是他胡诌的，但被那玉像觊觎肉身，倒不是没有可能。
“我倒是有些好奇，进入的那群人里面可有不少仙人，你怎么确定他们会死在墓穴，你不怕他们把山神杀了？”
王谅冷笑：“什么仙人，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炼气之士！山神在这个世界上，是无敌的存在！”
韩栎心中暗自思忖：这次进入墓穴的，可有两个是真正的修真者。万莲生和岩烈到底也是化虚巅峰的修为，虽然有规则压制，但是想就这么杀死，可没那么容易。
而且这山神为何会庇佑一个小小家族？
方奕将他特意送到六刀镰，送到这飞雪山脉又有何意义呢？
这绝不是巧合，如果山神不是至宝碎片，难道……是山神觉醒会引出至宝碎片？
“祭祀什么时候能完成？”
老媪转身指向墓门上的三枚透明圆石：“当血石变成深红之时，便是山神苏醒之刻。”
而此时，这血石已然变了三分之一。
比起韩栎的坦然接受，一直在背后聆听这一切的王垚却满脸失落，表情复杂。
韩栎看得出，王垚是个满腔热血的直性子，本在他心中老实本分的父母，却是坑人不眨眼的幕后黑手，王垚一时间难以接受，也很正常。
老媪也知道这件事对王垚的打击，回过身告诉他：“幺儿，别怪你爹。你可知你上面四个兄姐是如何死的？”
王垚皱眉：“什么意思？不是意外吗？”
“之前说那些都是骗你的，我们家被世代诅咒，若我等不坚守此地，祭祀山神，信守承诺，子嗣就会一个个死去，绝无例外！”
“你曾祖一生八个孩子，最后只有你爹活着，你的四个兄姐又何尝不是因为我们不信邪，想尽办法破除诅咒，却生生害了他们的性命，所以我们决不能再害了你，你知道吗？你得活着，你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你得活着啊！”
王垚倒退三步，眼神涣散，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被压得要喘不上气来。
他跪在地上，曾经的梦想和如今血淋淋的现实疯狂对撞，那些所谓的坚守被撞得支离破碎，他低声呜咽，嘶哑怒吼，却无能为力。
韩栎心中微叹，被命运愚弄的无力，他又如何不明白。
他突然打了个冷颤，朝天上望去，发现蓝色天幕竟然一点点发白还有些反光，仿若被冰雪封天。
韩栎表情顿时严肃，连忙问道：“上一次山神觉醒发生了什么？”
王谅悠悠回答：“五百年前，飞雪城镇，六刀镰出，冰封山河，血流万里。这是祖上所留的只言片语。”
如此惨烈之景，竟被王谅说得轻描淡写，韩栎声中带着愠怒：“即便如此，你们也要唤醒山神吗？”
王谅自嘲一笑：“王某胸无大志，只愿儿孙能有一抹未来，就算死后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王谅也绝无怨言。”
韩栎愣了一下，也无从去评判王谅的对错。
王谅一家人身上的责任，从千年的诅咒开始一层一层累加而上，王谅做不了自己的选择，就像如今的王垚一样。
那他们怎么做才是对呢？
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山神的觉醒也势在必行。
恐怕这诅咒之中，王谅一脉根本无法活下第二个孩子，又或者说他们必须活下一个孩子，才能让这诅咒延续。
那这一次的劫难，又会让血流到哪里呢？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几人都在等着血石变化，墓穴炸裂，天崩地裂。
可当血色蔓延到最后时刻，却骤然停下，纹丝不动。
看来是对上万莲生和岩烈了，杀不死这二人，又要如何开启墓穴呢？
韩栎扭头看向王谅夫妇，看到他们眼中急促不安，也瞧见了二人血气似乎正在一步步消散转移。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若王谅当真冷血无情，无非多叫几个人来送死。
王谅攥紧拳头，声音发紧，似沙石磨砺：“人数应该是够的，难道那二人当真是杀不死的仙人？”
阿婆叹息，她垂头拉平衣角，伸手将刚刚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看了看韩栎微微一笑，又深深看了眼王垚，对他投去安抚的眼神。
她的表情那么自若和淡然，似乎她不是要去赴死，而是去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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