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水线击中手腕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黑衣护卫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酸软无力,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捂着发麻的手腕,脸色难看。
韩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瓢中剩余的水在他手中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飞溅。
那些水珠落在菜地上,落在木桶上,落在栅栏上,却唯独没有一滴落在那黑衣护卫身上。
黑衣护卫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动了动,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王垚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叫韩栎的年轻人,对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绝对掌控,他生平仅见!
哪怕连家主都做不到!可韩栎身上却丝毫没有高手的凌厉气势。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又缓缓松开。
万莲生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抬手道:“够了,真是丢人。”
黑袍人拾起剑,后退几步,垂着头不说话。
韩栎停下脚步,水瓢在他手中转了个圈,然后被他轻轻放回木桶边沿。
他抬眼看向万莲生,神色平淡,仿佛刚才那一场交锋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
万莲生与他四目相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好身手。”他拍了拍手,掌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韩栎兄弟,方才多有得罪,是我手下不懂事,还请见谅。”
韩栎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万莲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万莲生也不恼,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不知韩栎兄弟师承何处?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身法。”
“没有师承。”韩栎淡淡回了一句,“自己瞎练的。”
“瞎练?”万莲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那韩栎兄弟的天赋,当真让人羡慕。”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但他的手,却在袖中无声地动了一下。
两指并拢,指尖微微泛起一抹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极淡,淡到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韩栎的目光落在他袖口上,瞳孔微微一缩。
灵气!?
下一刻,万莲生猛然抬手,并指如剑,一道莲瓣形状的气刃从他指尖幻化而出,气刃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
而就在这气刃即将朝韩栎射来的瞬息之间,一声巨大的轰鸣传来,“轰——!!!”
声音太响,太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炸开,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菜园边上的木桶晃了晃,桶里的水洒出来,在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万莲生顿时握拳收手,莲刃也应声消散,无人察觉,除了韩栎。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齐齐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山头的方向,墓地上空,一道灰白色的烟尘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弥漫开来,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隐约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翻涌嘶吼。
那嘶吼声不像是人发出的,也不像任何野兽,是古老沉闷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东西,正在苏醒。
万莲生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翻涌的烟尘,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兴奋和贪婪。
而随着这一声轰鸣,接二连三的又出现细碎的轰鸣。
“这么快就有动静了。我们走!”万莲生也顾不上韩栎了,果断转身,带着众人朝墓地方向疾驰而去。
且说地动之时,老翁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他和阿婆双手紧握,死死盯着远处的烟尘,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呢喃:“墓地出事了…”
“爹娘,我们也去看看!”
王垚带着二人也连忙追上,一路急奔墓地。
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就只剩下韩栎一人。
他没有急着追上,而是转身进了屋子,视线落在方奕的法衣上,沉默几许。
长舒一口气,还是将法衣穿上,将灵果拿起。
“咔嚓”咬了一口灵果,香甜果香带着丝丝清凉的汁液流入喉中,磅礴的灵力如春雨一般汇入经络,本应润物细无声,却反而如巨石激浪,唤醒了沉睡的汪洋。
等韩栎吃完灵果,舌尖触碰到果核之时,一股奇异的触感自舌尖散开,像是一丝电流,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蔓延至四肢百骸。
压制的力量撕开了一角缝隙,涓涓细流自丹田缓缓流转。
规则字符!
好你个方奕竟将规则字符藏在果核上,难怪非要他吃下这枚灵果。
韩栎不动声色地吐出果核,走出房门,屈指一弹,将其打入菜园的土地之中。
他双手掐诀,暗设一道禁制,将果核能量收拢在一处,让其缓慢逸散。
就当是这几日的住宿费吧。
是的,他能运转丹田了,虽然只能用那么一丝,也足够了。
赶往墓地之前,韩栎心中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回想起前几日这夫妇二人祭拜山神、又去墓地的奇怪表现,他思索一番,还是推开了老翁夫妇的房门。
香案上,祭拜山神所用的那三枚透明圆石已然消失不见。而那尊山脉玉像的中央,正对着龙心脏的位置,此刻正闪烁着焦红的光芒,明灭不定,诡异至极。
韩栎垂眸思索,蓦然抬头,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那墓穴里面,到底是什么?
是宝物,还是劫难?
————
韩栎赶到墓地时,山头上的烟尘已经散去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灼过,又像是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腐朽味道。
墓地位于山脊背阴处,三面环山,一面朝着那片风雪之地。
而眼前这片在山脉中却无比宽阔平坦的土地,如同沉入地下的宫殿。
这是王家的墓地?
王家到底在隐瞒什么?
坟墓前站满了人。
韩栎藏身于人群之中,冷眼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
王垚横刀挡在墓穴入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岩石的枪。
他的父母站在他身后,两个加起来将近三百岁的老人,此刻的眼神却比刀锋还要锐利。
“我说了,这是王家祖坟,外人不得入内。”王垚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站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王垚你别不识抬举。这几位可都是仙宫来的,就算你们王家家主来了,也得罪不起!”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
“王垚,你们不过是王家旁支,在这破山里守了上百年,王家其他人在城里待着舒服,享尽荣华富贵,何必如此固执。大家谁不知道,此地根本不是王家祖坟。你们王家占了千年,也该交出来了!”
王垚咬着牙,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落在万莲生身上,语气带着最后的请求:“万公子,此地当真不可进入。您来是想进六刀镰,我王垚舍命相陪,绝无怨言。”
万莲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笑容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刀子:“王垚,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是一座坟墓,让大家进去看看又有何妨?”
“你——”王垚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幺儿。”老翁按住儿子的肩膀,上前一步,浑浊的老眼直视万莲生,“万公子,我王家在此地繁衍千年,靠的不是祖坟里有什么宝物,而是世代相传的规矩。这墓穴,外人不得入内,便是最大的规矩。”
“老头子,别跟他们废话了!”
“嗬!”
一声大喝,老翁身上气势骤然爆发,气浪翻涌,老媪紧随其后,二人合力,就将周围靠近之人直直荡出十丈开外。
唯有距离他们最近的万莲生,纹丝不动。
有人惊呼道:“竟是通脉!王家竟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此界武者专修肉身:韧皮、硬骨、活腑、通脉、金刚不坏。
金刚不坏是传说中的境界,武者能做到通脉,便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群人自然没想到,在这荒凉深山之中,竟藏着两位通脉高手。
“当年我脉先祖因失误让王家险些灭门,便自愿世代镇守飞雪山,守山守墓。”
老翁的声音沙哑却沉稳,“这里就是我王谅的根!今日谁敢踏进半步,便是不死不休!”
第230章 生来就在红尘中,谁言无辜不无辜?
王谅此言一出,让不少前来浑水摸鱼之辈心中生出胆怯之意。
万莲生毫不在意一笑,转头看向一个身着火烈红袍、眉宇桀骜的男子:“岩烈,这墓穴可是你炸开的,你怎么看?”
岩烈双手抱胸,哈哈大笑:“本来我呢,只是来凑个热闹,凡物而已,我岩烈岂会在乎?但是,见这位老人家如此心急,倒让我有些好奇了。今日这墓穴我还非进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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