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他,从不设防。


    激烈的表演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灼热的气氛顷刻弥漫,像是有人在这密闭的寝殿里点了一把火,烧得空气都变得粘稠。


    呼吸声、心跳声、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交织成一首暧昧至极的乐章。


    韩栎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插入了方奕的发丝间,不是推拒,而是攥紧。


    他的腰身微微弓起,贴着方奕的胸膛,心跳隔着衣料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此时的方奕,就好似艳阳高照之时,背着锄头去田间作活的农人。


    翻土施肥,不出三个月就能收获香甜又美味的瓜果。


    这是勤劳的人该享受的成果。


    方奕头一次这般使劲全力,恨不得这瓜果当日便熟。


    ………


    等韩栎回过神之时,他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泛着皮肤绷紧的白。


    汗水顺着额前碎发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眼前视线模糊不堪,他甚至看不清桌上雕花的纹路,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光影。


    方奕从身后捏着他的腰,整个人趴在他背上,胸膛贴着韩栎汗湿的脊背,在他耳边低声叹道:“你的声音果然很好听。其实我之前说能听见都是骗你的。”


    那语气里带着餍足的慵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韩栎的脑子此刻像是生锈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转得艰涩。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时,身体被ding住反抗不能,只能扭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怒骂:


    “狗东西!”


    方奕笑了。


    那笑声闷在韩栎肩窝里,震得他骨头都发麻。


    当时他并不知韩栎是谁,只知这俊朗的青年,全身上下都是他的气息,还和他有着最亲密的神魂之契,所以便诈了一句,没想到,韩栎的反应会那么有趣。


    他低头看着身下这个青年,眼尾绯红,唇瓣微肿,琥珀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是被雨打湿的琉璃。


    分明已经被折腾得连骂人都没了力气,那双眼睛却依然倔强地瞪着他,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


    方奕忽然觉得,他们不愧是道侣啊,当真契合无比。


    又是几番酣战。


    韩栎因为无法运转功法,无法使用能量恢复身体,很快就四肢酸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整个人瘫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呼吸又急又浅,胸膛剧烈起伏。


    脑子里一团浆糊。


    神识在飘荡中眩晕,昏迷之前只想着,等他恢复了力气,定要打得方奕满地找牙。


    未曾料到,等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冰天雪地之中,身上只披着方奕那件玄色外衫。


    哪里还有什么床榻,什么寝宫,什么方奕。


    韩栎脑子昏昏沉沉的,身上还有些异样感,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骨缝里,冻得他牙关轻颤,当让他清醒了三分。


    他艰难地坐起身,将外衫收拢裹紧,把脸埋进膝盖里。


    酸涩从胸口漫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真矫情!


    韩栎啊韩栎,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韩栎甩了甩头,将这奇怪的情绪甩开,努力回忆着刚刚发生了什么,试图捋清楚他如今面临的处境。


    一身修为全被封了。


    别说瞬移,连最简单的术法都无法使用。他尝试调动灵力,丹田像是被上了一把无形的锁,纹丝不动。


    虽然早就知道十方衍星诀有问题,但他从未想过更换功法。


    从宜丰界开始,从他还是那个凡人少年开始,这套功法就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它就像方奕留在身体里的印记,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联结。


    可现在,方奕却用它来封住他。


    方奕,你究竟作何打算?


    韩栎闭上眼,尝试展开神魂。感知扩散出去,却不足三里便无力为继,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


    双锏也召唤不出来,神魂海中的那两道光影沉寂无声,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他隐约记得,在昏迷的前一刻,耳边传来一句——


    【我现在就送你去找至宝碎片。】


    他睁开眼,朝四周望了望。


    白。


    一片白茫茫。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远处与近处没有分界,没有参照,没有尽头。


    这片天地像是被人用最纯粹的白色颜料涂抹过,干净得让人心慌。


    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没过一会儿,天空突然飘来一朵形状奇特的雪花。


    那雪花六角分明,边缘锋利如刃,在灰白的天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它看似无害,慢悠悠地飘落。


    却在靠近韩栎的瞬间,骤然加速!


    凌厉的雪刃撕裂空气,风驰电掣般朝他面门袭来!


    韩栎下意识伸手掐诀,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弱的弧线,却没有召唤出任何术法。


    丹田空空如也,灵力纹丝不动。


    雪刃在靠近他眉眼三寸之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抵挡。


    空气中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雪刃在涟漪中震颤一瞬,随即化为雪水,顺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滑落,滴在韩栎裸露的锁骨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韩栎恍惚了一瞬,随即明白是方奕的法衣起了作用。


    所以他现在全身上下,唯一有用的,就是身上这件玄色外衫?


    呵呵。


    可为什么?


    若是至宝碎片就在这片天地之中,方奕愿意让他来寻,又为何要封印他的修为?


    韩栎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这双手曾经握得住双锏,斩得开虚空,如今却连一朵雪花都挡不住。


    修为被方奕所禁,神魂被规则限制……规则,韩栎猛然抬头,想起他们打赌之时方奕说的那句话:


    【炼神空间规则为重,说出的话是必须要负责的。】


    所以有些规则是方奕也无法左右的,比如这存在至宝碎片的空间。


    炼神空间内的方奕没有肉身,以他的力量,想寻个肉身轻而易举,他却为何始终是魂体状态,还故意将外界方奕引入,夺取肉体的掌控权。


    或许并非他不愿融合神魂,而是不能?!


    想到这些,韩栎双眸顿时坚定,不论如何,他都要尽快拿到至宝碎片,帮方奕尽快融合神魂。


    至于这片空间的规则他可以一点点尝试,现在他得先离开这里,最好能找个本土生灵仔细问问。


    心中有了决断,韩栎直起身,将外衫裹紧,赤足踏入雪地。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


    他下意识缩了缩脚趾,却没有停下脚步。


    雪很软,也很冷。


    这倒也算是新奇的体验,多少年了,这般刺骨的冷在他幼时都无法击溃他,又何况现在?


    他随意找了个方向而去,每一步都会陷下去,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然后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涉足。


    韩栎走了很久。


    身后没有脚印,前方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四周的景色一成不变,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披着另一个男人的外衫,赤着脚,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挪。


    韩栎在风雪之地走了九天九夜。


    第九天的时候,他的脚已经失去了知觉,而刺骨的寒意固执地沿着小腿向上蔓延,提醒他它们还在。


    他的嘴唇干裂,渗出的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冻住,结成暗红的血痂。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薄雾,模糊了视线,又很快被风吹散。


    化虚巅峰的肉身,在这天地规则下,竟也成了肉体凡胎。


    此地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


    第十三天的时候。


    韩栎开始出现幻觉。


    他时不时就会看见方奕还有十月的背影,可一旦他追上去,那背影就会消散,而他仅差一步就会掉入雪窟里。


    方奕不在这里。


    韩栎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不是那种大悲大恸的委屈,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像羽毛一样飘在胸口的委屈。


    他好似切身体会着,当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痛苦和孤独。


    他本不应该如此的。


    却忍不住想着,若真是如此还不如一死了之。


    不能想。


    第十八天,韩栎倒下了。


    他侧躺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将外衫裹得紧紧的。


    雪花落在他身上,一层又一层,将他慢慢覆盖。


    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沙。


    意识也开始模糊了,好似水面的倒影被风吹散。


    韩栎想,他要是死了,方奕怎么办?十月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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