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点点头。
“那十月要不要先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们就在这附近，不走远的。”
十月看着魏充手中的灵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同意了。
魏充一个彪形大汉，兴奋地满脸通红，搓搓手又怕吓到对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此时此刻，方奕和无极大道碑的器灵，正在下棋。
不久前他们解决了白骨遗迹之事，韩栎就一个人回去找曲怿了，他就在原地等着，因为实在无聊，将小老头叫出来下下棋。
至宝碎片融合的很成功，还有了意外的惊喜。
但同样，韩栎也从至宝碎片残存的记忆得知，这枚碎片并非许太温所得的那一枚，里面的记忆断断续续，最清晰的就是韩栎通天九重之后，再次遇见方奕的经历。
或者说，是上一个十方纪大湮灭前的画面。
他们也终于知道了，他和他，再次相遇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女儿终于苏醒了，虽然肉体还不完全稳定，但已经可以脱离至宝，出来行走了。
“小十月好像跑远了，你不管？”
方奕落下一子，回道：“在你的地盘，我女儿还能失踪不成？”
小老头嫌弃的啧了一声：“真是个不负责的爹，这里可进入不少邪修，真出事了你可别怨我。”
方奕淡淡一笑：“你别怨我才是。”
他和韩栎为了十月这具肉身能暂时脱离界域至宝，用尽了天材地宝，才勉强让其稳定，为了压制界域至宝，他在十月的法衣上，镌刻了半数规则字符。
没人能动她，反倒是十月的能力……若真有人将她惹怒，不把这块试炼空间给炸没了，都是件好事。
毕竟孩子还小，控制不住力道。
“诶，你们到底怎么解决的白骨遗迹，竟然什么都不剩？那里面究竟有什么？”小老头收起袖子，好奇问道。
方奕再落一子，整个棋盘局势瞬间转变。
“不过是游离的异空间而已，我二人在其中修炼了五千年，才将那处异空间融合吞并，也算是因祸得福，到了化虚巅峰。”
五千年不假，异空间也不假。
白骨遗迹本身就是以至宝碎片为基，形成的独立空间，他和韩栎经历的那几个世界，实际上都是真实存在的。
韩栎炼化了至宝碎片之后，九十九根石柱内的九十九个小世界，一部分融入了万宙界中，一部分融入了方奕的虚界。
如今韩栎的万宙界已经有十九重天。
这个阶段他们用了三千年，后来的两千年，则是为了女儿的肉身。
大道碑的器灵显然不信，但看着棋盘上自己被步步紧逼的棋子，摸了摸胡子：“罢了，总归你们也帮了我，不管那里面有什么，我都不会追究的。”
方奕笑而不语，再落一子结束了棋局。
————
另一边，小十月将紫阳门的灵果吃的只剩下三颗，才停下动作。
魏充将剩下的三颗灵果递给魏品之，魏品之欲哭无泪的接下，囫囵吞枣的吃下，来不及细细品尝这其中滋味。
果核还咬在嘴里，舍不得吐出。
“十月，你为什么不能说话？”
十月已经学会了用果核摆字，五个字缓缓浮在空中：
【大爹爹不让】
“你爹不让你说话？”魏充惊愕，有些心疼的看着小十月，岂有此理！这是什么爹啊，还不让孩子说话！
魏铭好奇问道：“十月，你有几个爹爹啊？”
十月伸出肉嘟嘟的白嫩手指，比了个“二”，她有两个爹爹，一个大爹爹，一个小爹爹。
就在这时，魏充猛然站起，神色骤变。
“有人来了。”
魏铭和魏品之瞬间收起玩闹之色，一左一右将十月护在身后。
魏充祭出武器，挡在身前。
山林深处，一道道人影浮现。
白衣如雪，步履从容。
那些人从四面八方的树影中踏出，像是一朵朵凭空绽放的白莲。他们的衣角上都绣着一个字——众。
众生教。
魏充的心沉了下去。
为首的男子踏空而来，手持长鬃玉骨拂尘，眉目柔和，唇厚而高，眉心有一枚银色小塔印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那光芒不刺眼，反而让人有种想要亲近的冲动。
他落在三丈之外，目光越过魏充三人，落在十月身上，微微一笑。
“几位道友，”他的声音也柔和，如同春风拂面，“在下众生教，何为浮屠。背后那小孩，乃是我众生教之物，还请将其交还。”
魏充的瞳孔骤然收缩。
“放你娘的屁！”粗口爆出的瞬间，魏充身上的灵力轰然炸开，重剑横于身前，将十月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后，魏铭和魏品之也各自祭出法器，虽然腿肚子在打颤，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何为浮屠的笑容不变，仿佛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既如此，”他拂尘轻甩，“那我们便用论道大会的规矩，论道决定吧。”
魏充没法不应，他的修为太低了，何为浮屠可是化虚巅峰啊，而且对方还有一群弟子环伺周围，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如何论道？”
何为浮屠上前一步：“请问道友，何为生？”
魏充皱眉回道：“非死者为生，生者可夺造化，可入虚空，生在十方轮回中。魏充亦想请教道友，何为死？”
临行之前，魏滢特意嘱咐过，若是遇到众生教，逃不了那就问，他问什么，你反着问。
何为浮屠并不惊讶，微微颔首：“死亦在十方轮回中，死非生，死非灭，有生才有死，不灭者不死。道友高见，那么请问何为浮屠。”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入他的神魂之中，震得他神魂动荡。
这一问是个十足陷阱，他若将问题抛回去，必会陷入对方的浮屠之中，被其左右。
如果他问浮屠为何，那还是错。对方会说他就是何为浮屠，而不是在问何为浮屠。
魏充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肌肉紧绷，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应对，一旦答错，他就会失去机会，被送回紫阳门，两个弟子还有活命机会，但是十月怎么办！
众生教这群邪修分明就对十月心怀不轨，决不能让他带走十月。
何为浮屠含笑而立，那笑容温和慈悲，却让魏充脊背发寒。
周围众生教的弟子们静静站着，没有任何动作，却已形成合围之势。
魏充咬着牙，脑海中飞速转动。
怎么办？要怎么反着问？
“道友不语，可是心有所惑？”何为浮屠的笑容深了三分。
“既如此，不如让贫道为你解惑。浮屠者，塔也。塔有级，级级向上，直至顶端。修行之路，亦复如是。道友如今在几级？”
魏充心中一凛。
这话听着像是解释，实则一旦他回答几级，就等于承认自己身处浮屠之中，接下来的论道，他便只能顺着对方的浮屠往上爬，最终被引入众生道中。
若不答呢？
论道中，沉默超过十息，即为输。
他死死盯着何为浮屠那张温和的脸，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笑里藏刀。
六息。
何为浮屠的笑容依旧温和，那双眼睛里却是闪烁着玩味、戏弄。
七息。
就在魏充想鱼死网破之际，
“噗嗤。”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背后传来。
众人纷纷朝着声响处望去，
只见十月歪着小脑袋，一双凤眼弯成月牙，脸上还带着几分趣味的兴奋，接着她小手随意挥动，果核飞起，在空中迅速排列组合，眨眼间组成四个大字：
【浮屠几级？】
魏充愣住。
随即，他的眼睛亮了。
对啊！
对方若回答一个数字，就等于承认自己也在浮屠之中，既然你也是浮屠的一部分，而非浮屠本身，又有什么资格以“浮屠”之名发问？
你若不回答，那便是不承认浮屠有级，既无级，又何来浮屠？
浮屠便瞬间崩塌！
魏充挺直腰背，一字一顿地问：“浮屠几级？”
何为浮屠的笑容僵了一瞬。
“贫道修行浅薄，”何为浮屠的声音依旧温和，“不敢言级。”
“不敢言级？”魏充冷笑，“既不知己在几级，又何以问人何为浮屠？你连浮屠都不知，凭什么说自己是浮屠？”
何为浮屠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看向十月，那双原本柔和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一丝真实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好奇，是贪婪。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十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那双特别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好玩的东西。
何为浮屠沉默片刻，笑容忽然变了，冷漠不容置疑：“两位与我教有缘分，是众生之众。不如一起移步我众生教，我们再继续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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