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生心魔,还奋力运功,是要自毁于此吗?”无戒子突然严肃怒喝,神情带着几分愠怒。


    “你!”韩栎咬牙垂眸,旋即放松身躯,是,他已然生了心魔。


    他以为早已将其压下,没想到,反噬来得这般汹涌。


    可这心魔不在今生,而是前世。


    零零碎碎的记忆,全都是和方奕有关的记忆。


    却被封印在黑暗之中,镇压在黑污泥之下,不知多少岁月。


    他不知和方奕结局如何,只记得,他在最为迷茫之时,遇上了方奕。


    方奕……因为方奕,他寻到了再次出发的勇气和方向。


    他本以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方奕会明白他的一切想法,等他完成目标之后,就和方奕一起闯荡十方界域。


    但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陌生的情感中,对方奕是难过?是失落?是恨?是质问?是酸涩?


    神魂深处,传来一道无措的声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份情感和记忆还被封印在了最黑暗的角落,无人问津。


    一日又一日,他甚至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疯了一样的质问着。


    【凭什么?


    他的感情难道就这么见不得光?


    凭什么要被封印?】


    声音回荡在无尽黑暗之中,却无人回应。


    这份情感在黑暗中悄然变质。


    再次苏醒那一刻,和方奕前世今生的种种映入心门。


    交织发酵,终于明白,这想疯狂占据对方的心情,这份陌生奇怪的酸涩,原来是叫做——爱。


    他深深地爱着方奕。


    神魂深处的一声叹息:“是啊,我早就爱上了方奕。”


    那方奕呢?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们能走到最后吗?


    神魂深处的失落呢喃,带着绝望的窒息。


    “至少上一世没有,否则他就不会被黑暗封存。”


    又有一个声音问道:“那要是这一世还是不能呢?要怎么办?”


    “怎么办?那干脆就不要这个十方纪,再来一次好了!!!”


    回应的声音带着嘶哑的怒吼,像被什么束缚着,无法脱身而出。


    韩栎抱着头,又有一个声音开始反驳,指责。


    “该死的,韩栎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身上的责任呢?你答应过的事情,做人怎么可以言而无信!那个人教给你的东西,你全都忘了吗!?”


    无戒子看着韩栎一个人喃喃自语,不知在和谁对话,言语很是混乱。


    “我没忘!”


    这声音又问:“你没忘,那你告诉我是谁说的?”


    “是…是…是谁……原来……我忘了。”


    是啊,他早就忘记了,是谁教他要做个信守承诺的人。


    他忘了,只知道那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


    他全都忘了,曾经的一切,那些遇到一切生灵,被黑暗侵蚀了一切。


    唯独只剩下一个身影,在黑暗侵蚀下越发清晰。


    方奕,方奕!


    只有这个人是属于我的。


    难道我连这点感情都不能拥有吗?


    “放弃吧,你们不可能的。”


    不!为什么不可能?


    “你忘了你要做的事情了吗?因为你不配,也不能拥有感情啊。”


    【凭什么要我来承担责任!凭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突然一阵零碎的闪回出现在神魂之中,跟着是方奕一起与记忆消散的画面。


    你看啊,因为……方奕会死啊。


    你会害死他的。


    是谁!?胡言乱语!


    不,不对,神魂九炼怎么会消散呢?


    是你耍的伎俩吗?想骗我!


    “真是自欺欺人,你这样的人只要做好天命的安排就好了,否则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闭嘴!痛苦的嘶吼中,突然传来一阵锁链碰撞的响声。


    韩栎抬头望去,一道光芒映入眼帘。


    韩栎兴奋喊道:“神魂契约,是了,我们有神魂契约在,方奕绝不会死的。”


    激动之中,周围嘈杂声散去,只余下两个声音在激烈争辩:


    其中一个声音诱惑着:“放弃吧,那些责任本就是强加在你身上的。十方纪元的湮灭与新生,是规则下的命运而已,挣扎只是徒劳...顺其自然不就好了吧,哪怕纪元重启,你也可以独善其身。”


    另一个声音愤怒着:“亿万生灵的性命难道就这般随意丢弃!你是天命之人,牺牲自己拯救界域,这才是你真正要做的!”


    “呵,亿万生灵?他们何曾在意过你的感受!他们只会索取!只会伤害!凭什么要你来牺牲!十方新生,同样还有亿万生灵!”


    “胡言乱语!黑白不辨!若放任湮灭,终有一日十方也将彻底消亡,韩栎,等了上万个纪元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你一定不能放弃!”


    “啊——住口!”韩栎大吼一声,“不要再说了……都给我住口!!!”


    两个声音在神魂争吵不休,韩栎只觉头痛欲裂,自己也要变得不像自己了。


    无戒子瞧见韩栎那般痛苦的模样,拍了拍额头:“完了,现在要怎么办啊?”


    放任下去,韩栎真被心魔操控,那这个十方纪肯定就完了。


    “真是亏大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无戒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亘古苍茫,他朝着天空随意一捏,凭空摘下一片翠绿槐叶。


    “记住了,这是你欠我的人情。”自言自语说了句,他便将叶片放在韩栎眉心处。


    翠绿叶片瞬间消失,没入韩栎的神魂海中。


    翠芒绽放,将韩栎完全包裹,化为一个翠色的茧。


    很快,之前痛苦狰狞的表情渐趋平稳,周身气息也瞬间恢复到了巅峰时刻,神魂的补充也让韩栎此刻压下了心魔,陷入了沉睡。


    无戒子招手收回木镯,在上面不知刻着什么,接着又将木镯套在韩栎手腕。


    “将纪元的生灭压在一个少年的身上,着实残忍,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期待着你们能成功的那一刻。”


    因为他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又一次,十方纪湮灭之时的折枝断茎之痛。


    做完这些,无戒子的身躯竟化为白色槐花,随风消散了。


    韩栎不知外面发生的一切,神魂的记忆不断切换着和方奕相处的每分每秒。


    只有这时候,他觉得自己还像是个有感情的人。


    而不是一个只为了责任的工具。


    ……


    在翠茧消散的朦胧中,韩栎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一道视线锁定着自己。


    是他吗?


    不,不是他的气息。


    “你醒了。”冰冷如剑的声音传来,韩栎蓦然睁开双眼,连忙转身望去,看清这声音的主人之后,却不免带着几分失落。


    分明知道不是,为何还要期待?


    “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来找我打架?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


    凌绝正襟危坐,很是仔细的擦拭着手中长剑,神剑无尘,也少有人这般珍惜手中法器。


    曾经遇到的柳茵是一种,如今这位剑修也是一种,但两人却稍微有些不一样,凌绝更疯些。


    柳茵将伴生神枪视为亲人好友,而凌绝却是将剑视为自己。


    这一点之前在和凌绝的战斗之中他便知晓了。


    只是他成为剑的这份心还不够坚定。


    凌绝的手顿了顿,“我不是你的对手,在你被我打败之前。”


    韩栎没有回应这句话,垂眸目光落在手上的木镯之上。


    无戒子消失了,那家伙帮了他,这木镯是他留下的?


    翠色木镯散发着清莹淡芒,令人如春风拂面,神魂舒畅。


    韩栎伸出左手摸了摸木镯,无戒子的模样突然跳入神魂,交待道:


    “这千叶镯能助你压制心魔,但也只是一段时日,千叶镯上有千叶,千叶皆落人必毁,届时你的心魔将无法压制,心魔入体,此方休矣。”


    这话说到最后,还带着几分不知意味的叹息。


    韩栎仔细看去,果然发现,木镯内还有一千叶藤,藤上有千片叶子,而此时,最上方的叶片正摇摇欲坠。


    千叶尽落,心魔反扑。


    呵,什么心魔,只有韩栎自己清楚,那不过是前世残缺的自己。


    那个没了过去,被命运推着前进,迷失了方向的自己。


    那个没有方奕,情感缺失的可怜虫。


    渴望着,迫切着能有一个人,抓住他的手,不要也不准再放开的自己。


    被那样的人再次占据,将是重蹈覆辙,一无所有。


    好想知道上一世再次遇见方奕之后是什么样子?


    我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


    神魂退出木镯空间,韩栎抿唇不语。


    这会儿,无戒子的身份也在韩栎心中呼之欲出。


    槐灵果然还有上一个十方纪的记忆。


    他早知界隙特殊,没想到大湮灭之下,槐灵竟也有办法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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