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奕突然一愣,感知神魂契约那边的动作,心中暗道:栎栎等不及来找我了?
哦豁,欲擒故纵果然有点用啊。
就在赫连染与云从谏杀招将出未出、千钧一发之际——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瞬。
一道锏影,如九天星河垂落,无声无息,落在蛛网之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咔嚓咔嚓”几声脆响泛起,这号称“灯不灭,域不破”的蜃海蛛域,竟然就这么被破开了!!!?
横亘天地的巨大蛛网,连同其中弥漫的蜃气,从边缘开始,刹那间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尘,旋即被风雪同化,仿佛从未存在过。
并非错觉。
云从谏感到自己的蜃海蛛天好像被这天地规则抹除了一般。
可这怎么可能!?
不等云从谏继续震惊,便因蛛域被破,他手中攻击瞬间衰竭,而被赫连染迎面而来的一拳打的倒飞万丈。
被打飞之后,更是喉中涌血,手中幻化出灵剑,才勉强支撑身体不倒,气息瞬间萎靡不堪,眉心紧紧皱着,全力压制着神魂中因法宝被破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一道白影从这风雪中缓缓降落,让这刚刚火热的战场,瞬间冷却。
那冷酷目光的扫视而来,无形威压让风雪都为之悬停,这让在场的几人俱是一愣。
最终却是落在赫连染身上!?
本松了一口气的赫连染又是绷紧身躯,准备随时逃走。
这来人自然是韩栎,方奕趴在雪岩上,还以为韩栎是来找他,结果不是?
神魂契约传来的薄怒让方奕乖乖等在原地。
韩栎的视线锁定在赫连染身上,正当他欲开口之时,一声惊呼突然传来。
“是你!”本在崩溃边缘的姜堰,又瞧见一张熟悉面孔,没忍住惊呼出声。
也正因为这一声惊呼,令韩栎的视线转移到了姜堰身上。
刹那,赫连染身上气息突然暴涨,没想到比他更快地,是一声锏锋低鸣,流光射出,让本欲行动的赫连染冷汗直流,钉在原地。
“我准你走了吗?”这带着愠怒的声音,让赫连染感到比这冰天雪地更加寒冷的杀意,他若再敢动一下,必死无疑。
这是直觉告诉他的,虽然此人只有破界五重,但绝不可小觑!
赫连染能藏着炎烬体活到破界境,自也是有几分本事。
垂着头,比刚刚的姜堰还要恭敬道:“晚辈不敢,不知前辈有何事吩咐?”
“将你眉心之物交出,便饶你不死。”长锏直至赫连染眉心,杀意将其完全锁定。
赫连染呼吸一窒,对方竟知道他眉心至宝!?
要知道,这东西连通天尊者都无法察觉,这人究竟是谁!?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然而,眉心突然一热,那平日沉寂的至宝,此刻在面对此人之时的兴奋和亲近,顿时让赫连染明白,这东西恐怕本就是对方的。
“晚辈……遵命。”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肉痛,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双腿盘起,并指朝着眉心一点,然后一点点朝外拉去。
方奕并没有多意外,刚刚赫连染红纹一出,他就隐约有所察觉。
韩栎身上已有四枚至宝碎片,自然有所感应,难怪那般着急赶来,甚至不惜动用大道,瞬移而来。
小雪灵垂着头,顺着神魂锁链,失落呐呐道:原来不是找我啊,不重要……吗?
韩栎指尖微动,却并未回应。
而随着赫连染的动作,那眉心纹路从原本的火焰状化为一个心形状的精致吊坠。
当吊坠取出之时,赫连染有一瞬萎靡,周身气息几欲崩溃,境界也将至破界六重,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迟疑,将这吊坠双手递给韩栎。
“请前辈收下。”
韩栎反手一挥,将吊坠握在手中感知一番,这的确是至宝碎片,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拿到了。
收起吊坠,韩栎随手将一瓶丹药扔给赫连染。
“多谢前辈,晚辈以大道为誓,绝不会将此事泄露。”这话是赫连染传音说的,至宝之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见对方这般明事,韩栎点头应允:“嗯,你可以走了。”
赫连染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压力消散,松了一口气,斜瞥了一眼姜堰,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拿到了至宝碎片,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了。
视那姜堰二人如无物,转身朝着一处雪岩走去。
方奕一动未动,静静假装成一个“小雪灵”,然后就被一把捏住了。
“栎栎——”
刚开口别被打断,头顶上方传来淡淡威胁:“三日内不许变回来。”
任由揉圆搓扁的方奕,接着一蹦一跳钻进青年领口处:“遵命,保证不变回去。”
三日而已,乐得让韩栎消消气。
韩栎离开之际,从云从谏身上轻轻扫过,并未理会,至于姜堰,落得如今下场,不过咎由自取。
姜堰眼瞧着韩栎不理会自己就要离去,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然,正欲大喊,却是全身发软,无法动弹,像被人死死掐住喉咙,不能呼吸。
只能眼睁睁看着韩栎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云从谏眼上白纱取下,一双没有瞳孔的双眸静静看向姜堰,那眸中似乎刻画了某种强悍的禁制,令姜堰如何挣扎也全然无用。
师兄,为什么!!?
此时此刻的姜堰,再次感受到了比死更恐怖的绝望。
方奕自然知晓那云从谏的小动作,不过与他何干?
而且杀了那云从谏也没意义,一具傀儡分身罢了,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界隙之外。
“那个人的气息好像与黑暗有关。”
“黑暗?”方奕蹭了蹭韩栎侧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猜他的分身来自黑暗之地,沾染了黑暗力量的肉身,会在一定程度上骗过槐灵。”
即便槐灵也无法领悟黑暗大道,对黑暗力量自然也不知全貌,难免有所疏漏。
“黑暗凶地吗?”方奕微微皱眉:“残缺的虚空道兵,又有来自黑暗的傀儡,恐怕不是化虚境这么简单。”
“你怀疑那幕后之人,是通天境?”韩栎沉吟一声,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九成可能。”
“多想无用。”
方奕翻了个身,找了舒服位置:“说的也是。”
韩栎耳尖微红,轻咳道:“我们找个地方休整下,等待迷阵开启。”
“好~”
——
在确认韩栎彻底离开之后,云从谏才缓缓起身,拾起落在地上的白纱,重新将其系上。
一步一步朝着姜堰走去,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对方,声音里尽是冰冷:“将那人之事全都说出来。”
“师兄……”姜堰脑中一片轰鸣,还是不敢相信。
记忆里的师兄温柔优雅,会为他抚琴沏茶,会为了他生气微笑,会说他是最好的师弟,他要什么都会给。
可眼前这人,用着同一张脸,同一把声音,眼底却只剩下打量器物般的冰冷。
怎么可能,姜堰嘶吼着大喊:“你不是师兄,你到底是——啊——!”
提灯之中巨大黑手蓦然窜出,掐着姜堰的脖子,让他痛苦不堪,神魂像被一片片撕裂一般。
云从谏歪着头笑着说道:“真是不乖啊,要是再把你送给赫连染,你说他还会不会要你?”
“唔唔唔——不咳咳咳我说。”姜堰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已经四分五裂的心又再次被摔的七零八碎。
云从谏松开手,姜堰无神地瘫坐在地上,将他进入界隙之后的遇到之事,全都告诉了云从谏。
……
“你是说,师尊给的虚空道兵,被那人夺去了?”云从谏声音突然提亮,连忙追问着。
“是,是我没用。”姜堰垂着头,心如死灰,他还有脸出去吗?
回忆着曾经的过往,想起进入界隙之前师尊的叮嘱,还有师兄,对了,是师兄让他尽早给那道兵寻个器灵,他才如此激进着急。
是,不怪他,不怪他!
师尊说他天赋很好,是道盟万年难遇的天才,只要他重新振作,一定可以再临化虚巅峰的!
只要他能出去,师尊一定会帮他的!
他还有师尊!
可当姜堰抬头想求师兄帮他出去之时,却见云从谏脸上的笑容极其诡异,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师……兄?”
云从谏垂头看向姜堰,揉捏着他的耳垂说道:“师弟啊,你是不是想出去?”
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温柔的师兄,连忙点点头道:“想!我想,师兄你能帮我吗?”
“当然了,你可是我的师弟啊。”云从谏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柔,就像回到了从前一样。
“真的,”姜堰感受耳垂突然传来的刺痛,瞬间清醒,寒颤过身,明白眼前之人,早不是曾经的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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