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顺子手里纹丝未动的药碗,眉头皱了皱。
“还没喝?”萧绝走到床边坐下,手覆在晏宁的肚子上,轻轻揉按着。
“肚子还疼不疼?”
男人的掌心很热,让本就怕热的晏宁更烦躁了。
“热死了,你别碰我。”
晏宁赌气地拍开他的手,坐起身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绝,我就吃一口西瓜,就一口行不行?我都快热冒烟了。”
“不行。”
萧绝毫不留情地拒绝,端过顺子手里的药碗,用汤匙搅了搅,递到他嘴边。
“张嘴,把药喝了。”
晏宁看着那碗黑水,再看看萧绝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冷脸,心里的那股子娇纵脾气立刻被点燃了。
他一把推开萧绝的手。
“当啷”一声,汤匙磕在碗沿上,溅出几滴药汁,落在萧绝的朝服上。
“不喝!你现在是不是嫌我烦了?连块西瓜都不给吃,天天拿这黑水灌我!我在冷宫的时候,也没受过这种委屈!”
晏宁红着眼眶,梗着脖子开始翻旧账。
这完全是胡搅蛮缠。
萧绝看着他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颊,耐着性子哄道:
“太医说了,你脾胃虚寒,受不得凉。昨天疼得直哭的不是你了?等你养好了,别说西瓜,你想吃冰山本王都给你搬来。现在不行。”
“我就要现在吃!”
晏宁来了牛脾气,直接下了地,连鞋都没穿。
“你不给吃是吧?行!这摄政王府我待不下去了,顺子,收拾东西!”
顺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王、王妃,收拾东西去哪儿啊?”
“回宫!”晏宁气呼呼地往脚上套鞋。
“回我自己的乾清宫!没了他萧绝,我还吃不上一口冰西瓜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偷去瞟萧绝。
按照往常,这时候萧绝就该软下语气来哄他。
结果,萧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那碗药,深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不仅没拦,反而淡淡地开口:
“顺子,替王妃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派一队禁军,护送王妃回宫。”
晏宁穿鞋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不拦着?他居然真的让我走?
一股委屈和怒火涌了上来。
晏宁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逼着自己没掉下来。
“好,萧绝,你别后悔!”
晏宁抓起屏风上的一件外罩,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顺子苦着脸,赶紧随便卷了两件衣服,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辆马车就从摄政王府驶出,气势汹汹地直奔紫禁城。
傍晚时分,乾清宫内殿。
晏宁坐在那张冷清的龙床上,手里撕扯着一个软枕的流苏。
屋里早就有机灵的太监在角落里放了冰釜,凉风习习,果盘里也摆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冰镇西瓜。
可晏宁现在看着那西瓜,只觉得胃里一阵发堵,一口都吃不下去。
“少爷……”顺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西瓜还凉着呢,您不吃两口?”
“拿走拿走!看着心烦!”晏宁烦躁地挥了挥手,眼睛却忍不住往大殿门口的方向瞟。
天都快黑了,那老流氓居然真的没追过来!
他是不是真的嫌我烦了?
是不是觉得我太作了?
晏宁越想越委屈,在床上翻来覆去。
平时在王府里,这个时候萧绝早就把他抱在怀里,捏着他的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了。
现在一个人躺在这空荡荡的龙床上,连个暖脚的都没有。
“顺子。”晏宁实在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外头……宫门下钥了吗?”
顺子多精的一个人,哪能不知道主子在等什么。
“回少爷,快下钥了。奴才刚才去玄武门看过了,王府那边……没派人来。”顺子硬着头皮汇报。
晏宁的心凉了半截。
他咬了咬牙,抓起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闷声闷气地说:
“关门!睡觉!以后谁也不许提他!”
夜色渐深,乾清宫里的烛火熄了大半。
晏宁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习惯了男人的体温,这凉席怎么睡怎么硌得慌。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大殿的窗户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了进来,紧接着,是熟悉的的脚步声。
晏宁心里一跳,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但他偏偏闭紧了眼睛,装作睡熟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把呼吸放得平稳。
来人走到床边停下了。
熟悉的味道混合着夜风的味道,钻进了晏宁的鼻腔。
床榻微微往下陷了一块。
萧绝在床沿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人。
晏宁绷不住了。
他掀开被子,一骨碌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恶狠狠地瞪着坐在床边的萧绝。
“你来干什么!不是巴不得我走吗?现在宫门都下钥了,堂堂摄政王翻墙进皇宫,我要喊抓刺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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