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馄饨的大娘看着两个通身气派的公子走进来,尤其是晏宁身上那件红狐裘,简直亮得晃眼。
大娘吓得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连话都不敢说了。
萧绝没理会大娘的局促,目光在几个空位上扫了一圈,挑了一张稍微干净点的桌子。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把凳子和桌面擦了一遍,这才让晏宁坐下。
“大娘,来两大碗鲜肉馄饨,多放葱花,再加一勺辣油!”晏宁大喇喇地坐下,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好嘞!两位公子稍等!”大娘见他们没什么架子,这才松了口气,麻利地下了馄饨。
没一会儿,两大碗冒着热气、飘着葱花和辣油的馄饨端了上来。
晏宁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烫烫烫……”晏宁被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嚼吧嚼吧咽了下去,辣得眼眶都红了。
“过瘾!真好吃!”
萧绝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这只粗糙的豁口大碗,迟迟没有动筷子。
但看着晏宁吃得鼻尖冒汗,小脸红扑扑的模样,他眼底的嫌弃慢慢散去,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味道一般,肉馅甚至有些柴,比不上宫里厨子手艺的万分之一。
但他看着晏宁吃得那么香,突然觉得,这市井街头的粗茶淡饭,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
“慢点吃,没人抢。”萧绝见晏宁吃得急,顺手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晏宁舀起一个馄饨,自己没吃,反而隔着桌子递到了萧绝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你尝尝这个,我挑的这个肉最多!”
萧绝看着凑到嘴边的勺子,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身子微微前倾,十分自然地就着晏宁的手,将那个馄饨吃了下去。
看着堂堂摄政王毫无芥蒂地陪自己吃这粗糙的街头小吃,晏宁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就在晏宁心满意足地喝下最后一口热汤时——
“打死你个小兔崽子!叫你偷包子!叫你偷!”
棚子后头的暗巷里,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叫骂声和踢打声。
晏宁脸上的笑意一顿,转头看去。
冰冷的雨里,几个五大三粗的酒楼伙计,正围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拳打脚踢。
那孩子顶多七八岁,身上只挂着几片单薄的破布条,在泥水里冻得浑身发紫。
他被踢得满地打滚,嘴角破了,淌着血丝,可那双满是泥污的小手,却死死地护着怀里——那里藏着半个掉在泥水里、已经发馊的肉包子。
即便被打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他都不肯松手。
晏宁的眼立刻红了,他连伞都顾不上撑,站起身就冲进了雨里。
“住手!都给我住手!”
那几个伙计正打得起劲,刚转过头想骂人,却猛地撞上了一双冷厉的黑眸。
萧绝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晏宁身前,油纸伞稳稳地遮住了晏宁头顶的雨。
男人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说,只是那股煞气,就吓得几个伙计“扑通”几声全跪在了泥水里。
“滚。”萧绝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几个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
晏宁绕过萧绝,走到那小乞丐面前蹲下。
那孩子吓坏了,以为晏宁也是来抢包子的,一直往后缩,怀里的烂包子护得更紧了。
晏宁毫不嫌弃地伸出手,从袖子里掏出帕子,轻轻擦去小乞丐脸上的泥水。
“别怕,没人打你了。”晏宁声音微颤,看着那半个包子,鼻尖直发酸。
“别护着那个脏包子了,馊了,吃了会生病的。”
小乞丐瑟缩着,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晏宁,干裂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声音很小:
“饿……三天没吃饭了……”
这一句“饿”,直接把晏宁的心都揉碎了。
他站起身,冲着馄饨摊的大娘喊道:
“大娘,再下两碗热馄饨!肉放得多多的!给他端过来!”
大娘赶紧应声去下馄饨。
晏宁还是觉得不够。
他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出来逛街根本没带钱袋。
他急切地转头,一把抓住萧绝的衣袖,眼圈红红地伸出手:
“哥,你身上有银子吗?全给我!”
萧绝看着他这副急红了眼的小模样,直接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钱袋,放进了晏宁掌心。
晏宁迫不及待地解开钱袋,从里面直接掏出一锭足足有十两重的银元宝,蹲下身就要往小乞丐怀里塞:
“拿着,去买热包子吃,去买厚衣服穿……”
“晏宁。”
萧绝握住了晏宁的手腕,拦住了他,顺势将那锭银元宝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第74章 见不得他红眼眶!活阎王砸重金以皇帝之名建慈幼局
晏宁急了,眼圈通红地瞪着萧绝:
“你干嘛!连点银子都不舍得给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乞丐,拿着十两纹银走在街上,你信不信,今晚他就会为了这锭银子被人打死在城隍庙里?”萧绝低声解释。
晏宁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对啊,给一个快饿死的乞丐一块银砖,不是救他,是催他的命。
萧绝捏了捏晏宁的手心,自己从钱袋里挑出几块碎银子,走到馄饨摊大娘面前,将银子放在桌上。
“大娘,这孩子今晚的吃食算在我们账上。这些碎银子您拿着,劳烦您收留他在这棚子里借宿一宿,顺便去街角成衣铺给他买身厚棉衣。剩下的权当谢礼。”
大娘看着那些足够她卖几个月馄饨的碎银,连连点头称是,赶紧端着两大碗热腾腾的馄饨走到小乞丐面前:
“造孽哟,快吃吧孩子,今晚跟着大娘。”
小乞丐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肉馄饨,又看了看站在伞下的晏宁。
他突然推开碗,“扑通”一声跪在水洼里,冲着晏宁和萧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菩萨哥哥……谢谢菩萨哥哥……”
晏宁看着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热馄饨,心里却堵得难受。
他站起身,扯了扯萧绝的衣袖,声音闷闷的:
“萧绝,这江南这么富庶,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吃不上饭的孩子啊?
我给了他一顿饭,那明天呢?青州城里那么多跟他一样的孩子呢?”
萧绝将晏宁那只因为沾了雨水而微凉的手牢牢裹进掌心。
他知道,晏宁被戳中痛处了。
“天底下这么大,总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萧绝低头看着他。
“你若是心疼,本王明日就交代青州知州拨一块地,建个‘慈幼局’。”
“慈幼局?”晏宁眼睛一亮。
“嗯。把城里无家可归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都收拢进去,管他们一日三餐,发他们御寒冬衣。”萧绝抬手捏了捏晏宁的脸颊。
“就以你大楚皇帝的名义去建。就当是本王替皇上,给这天下积福了,好不好?”
晏宁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堵闷瞬间被暖意填满。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忍不住扬起:
“夫君,你真好。”
萧绝轻笑一声,将人揽进怀里,伞微微倾斜,挡住了吹向晏宁的斜风细雨:
“知道就好。走吧,回了。”
顺子带着马车终于找了过来,一行人这才回了留春园。
一进屋,萧绝就让人备了热水。
虽然撑了伞,但江南的雨气重,两人的衣摆和鞋袜还是湿了不少。
晏宁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爽的中衣,像个大蚕蛹一样卷着被子,滚到了床的里侧。
萧绝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精壮的胸膛半敞着。
他拿着一块干布巾,走到床边坐下,把晏宁从被子里捞出来,搭在腿上,耐心地替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晏宁舒服地趴在萧绝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萧绝的衣带。
“咱们还要在青州待多久啊?”晏宁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
萧绝手上的动作很轻,怕扯痛了他:
“怎么?青州不好玩,想换地方了?”
“也不是不好玩。”晏宁把下巴搁在男人的大腿上,仰头看着他。
“就是觉得,咱们好像出来好久了。京城那边真的没事吗?内阁那帮老头子没闹事?”
这几天萧绝每天在前院书房看密报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半夜还会有人来送加急的信件。
这大楚的江山是个烂摊子,萧绝把它硬生生扛在肩上,哪里是说丢就能丢的。
萧绝擦头发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朝那些老家伙确实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皇帝不朝,摄政王离京,几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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