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贵人脾气倒不小。”赵玉堂故意压低了声音,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鼻子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在下平安侯世子赵玉堂。看你这打扮,莫不是哪位娘娘宫里的内侍?不如你跟了我,出了这皇宫,本世子保你天天吃香喝辣,总好过在这宫里伺候人。”


    晏宁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味熏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直接抵在了书架上。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脑满肠肥的纨绔子弟,竟然把他当成宫里长得好看的小太监或者男宠了。


    “我再说一遍,滚开。”晏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要是让别人知道平安侯世子在皇宫内苑对当朝九皇子出言不逊,你这颗脑袋,只怕是不够砍的。”


    赵玉堂愣了一下。


    九皇子?那个生母低微、住在冷宫里、据说还得了怪病的废柴皇子?


    赵玉堂心里打了个突,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谁不知道九皇子在宫里是个连奴才都不如的隐形人。


    老皇帝连见都懒得见他一面,就算自己今天真占了点便宜,这不受宠的皇子敢声张吗?


    想到这里,赵玉堂的胆子更大了。


    “原来是九殿下,失敬失敬。”赵玉堂嘴上说着失敬,动作却毫无敬意。


    他弯下腰,捡起晏宁掉在地上的那本话本,递过去的时候,竟然故意伸手去摸晏宁白净的手背。


    “这书有些脏了,不如改日,臣带几本外面新出的好书去清秋苑探望殿下?”赵玉堂的指尖眼看就要碰到晏宁的皮肤。


    晏宁反应极快,猛地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连书都不要了,绕过他就往外走。


    “殿下别走啊!”赵玉堂竟然还不死心,伸手一把抓住了晏宁的衣袖。


    “放肆!”


    一直守在偏殿外头的顺子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一看到这情形,顺子立刻挡在晏宁身前,用力推开赵玉堂的手。


    “你这登徒子,竟敢对九殿下无礼!”


    赵玉堂被顺子推得踉跄了一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但这里毕竟是皇宫,他也不敢真把事情闹大引来禁军。


    他理了理弄皱的锦袍,看着晏宁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黏腻的冷笑。


    “长在冷宫里的野花,还装什么清高。早晚弄到手。”


    ……


    回到清秋苑,晏宁径直走进屋里,就开始洗手。


    虽然赵玉堂最后只扯到了他的袖子,并没有碰到他的手,但他还是觉得一阵反胃。


    他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背和被碰过的袖口,白嫩的皮肤很快就被搓出了一大片红印子。


    “殿下,您别搓了,皮都要破了!”顺子在一旁看得心疼,赶紧递过干毛巾。


    “那个什么狗屁世子真是胆大包天!咱们要不要去跟皇上告状?”


    晏宁停下动作,拿毛巾擦干手。


    看着手背上那一片显眼的红肿,他清澈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去跟皇上告状?老皇帝才懒得管他的死活。


    但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平安侯世子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而他晏宁,手里可是握着这大楚最锋利的一把刀。


    “告什么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晏宁把毛巾扔进盆里,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生气而更显生动的脸,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正愁最近没什么借口让萧绝帮他去宫外弄那家老字号的蟹黄酥呢,这现成的把柄不就送上门了吗?


    不仅要蟹黄酥,他还要让萧绝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油头粉面的世子。


    腹黑的活阎王要是打翻了醋坛子,那场面,想想都觉得解气。


    “顺子。”晏宁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袖,吩咐道:


    “去小厨房烧点热水,我要沐浴。今晚的晚膳不用备太饱,清淡点就行。”


    夜幕很快降临。


    清秋苑里安安静静的。晏宁穿着一件单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黯然神伤的模样。


    他特意把那只被自己搓得通红的右手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子时一刻,窗外准时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萧绝翻身进屋,反手关上窗户。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大步走到床边,刚想把人捞进怀里好好亲热一番,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晏宁低着头,听到他进来,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软绵绵地扑上来喊“夫君”,只是眼皮动了动,又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萧绝眉头微微一皱。


    他蹲下身,视线与晏宁平齐,捧起少年那张白净的脸。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九殿下不高兴了?”萧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平时鲜少展露的耐心。


    晏宁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眼泪有三分是装的,但还有七分,是今天白天被那纨绔子弟恶心出来的真实委屈。


    一看到萧绝,那股子有了靠山想要告状的劲儿就收不住了。


    “没人惹我。”晏宁赌气似的偏过头,吸了吸鼻子。


    “反正在这宫里,谁都能踩我一脚。我就是个冷宫的废物,被人当成小太监调戏也是活该。”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


    萧绝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空气都跟着冷了。他眼里那股狠劲儿翻上来,那是一种领地被侵犯后,上位者才有的暴戾。


    “被人调戏?”萧绝的声音沉得可怕,一字一顿地问,“是谁?”


    晏宁把手缩回袖子里,故意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眶默默掉眼泪。


    萧绝眼尖,一眼就瞥见了他右手手背上那一大片不正常的红肿。


    他一把抓住晏宁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了出来。


    细皮嫩肉的手背上,因为白天的用力搓洗,此刻已经破了点皮,红通通的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他碰你这儿了?”萧绝盯着那片红肿,握着晏宁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那个敢碰晏宁的人碎尸万段。


    晏宁被他捏得有些疼,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解释:


    “没碰到手……他想摸我,我拍开了。但是他扯了我的袖子……我觉得脏,回来洗了好久。”


    听到“没碰到手”,萧绝的杀气收了收,但心里更酸、更怒了。


    他萧绝放在心尖上、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的宝贝,居然敢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手去扯袖子?


    “说。那个人是谁。”萧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杀人的冲动,强迫自己放轻动作,轻轻抚摸着晏宁手背上红肿的地方。


    晏宁知道火候到了。


    他看着萧绝那双仿佛要吃人的黑眸,软软地靠进男人怀里,小声报出了那个名字。


    “是平安侯家的世子,赵玉堂。”晏宁把脸埋在萧绝胸前,还不忘提自己的小要求。


    “夫君……我今天吓坏了,晚饭都没吃好。我想吃宫外那家聚芳斋的蟹黄酥……”


    萧绝抱紧了怀里的人,听着他软软的撒娇,心头的怒火更盛了。


    “好,我让人给你买。”萧绝低头,在晏宁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至于那个赵玉堂……本王保证,从明天起,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用这双脏手去碰任何人了。”


    醋坛子一旦打翻,这京城里,恐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第29章 吃醋的活阎王惹不起!


    这一夜萧绝没走,搂着晏宁睡到了天蒙蒙亮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风平浪静。晏宁在清秋苑里翻翻杂记,没出门,也没见外人,宫里一切如常。


    第三天,清早,晏宁还没睁眼,就被一阵勾人的香味给馋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顺子正眉开眼笑地把食盒里的东西往桌上端。


    “殿下,快趁热尝尝!李总管天没亮就派人出宫去聚芳斋排队买回来的蟹黄酥,整整两屉,还用小火炉煨着,一点都没凉!”


    晏宁一听,瞌睡虫全跑光了。


    他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到桌边。


    那金黄酥脆的皮面上点缀着几粒黑芝麻,一口咬下去,里面满满的蟹粉和蟹黄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鲜甜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晏宁幸福得直眯眼睛。


    顺子一边给他倒热茶解腻,一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满脸都写着“有大八卦”。


    “殿下,您猜怎么着?前天白天还在藏书阁对您出言不逊的那个平安侯世子,出大变故了!”


    晏宁咽下嘴里的酥饼,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顺子:“哦?怎么了?”


    顺子兴奋得直拍大腿,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听出宫采买的太监说,那赵玉堂昨晚在八大胡同喝花酒,半夜搂着粉头出来,刚跨上马,那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前蹄腾空,直接把他给掀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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