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困得直点头,像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任由顺子摆弄,嘴里不满地哼哼:
“大冷天的赏什么梅花,花有红烧肉好看吗?冻死个人……”
他现在是被萧绝养娇了,一点苦都吃不得。
顺子给他系好腰带,又拿过一件厚实的雪狐大氅给他披上。
这大氅是前两天内务府送来的,说是压箱底的存货,但晏宁摸着那水滑没有一丝杂色的皮毛,心里明镜似的——除了萧绝,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毛茸茸的雪球后,晏宁才慢吞吞地带着顺子出了门。
御花园的梅林里此刻已经热闹非凡。
四周升着暖炉,宫女太监们穿梭其中,端着精致的糕点和热好的黄酒。几位年长的皇子正聚在一起高谈阔论,附庸风雅地作诗。
晏宁向来是个边缘人,他低着头,熟练地绕过人群,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哟,这不是老九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晏宁抬起头,就看见六皇子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六皇子前几天刚经历了一场大火,不仅库房烧了个干净,还被老皇帝训斥了一顿“治宫不严”,这几天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他原本就看晏宁不顺眼,现在看晏宁居然披着一件比自己还要名贵的雪狐大氅,一张漂亮的脸蛋更是养得水灵灵的,心里的嫉妒和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穿得这么厚实,怎么,清秋苑的炭火不够你烤,跑到这梅林里来蹭暖炉了?”六皇子冷笑一声,目光恶毒地盯着晏宁。
“一个连生母都不知道是谁的贱种,也配穿雪狐皮?”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交谈看了过来,但没人上前打圆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顺子气得直发抖,刚想上前理论,却被晏宁一把拉住。
晏宁半垂着眼帘,双手捧着一个小巧的暖炉,纤长的睫毛在冷风中微微颤动,看着就像一朵任人欺凌的小白花。
他当然不打算硬碰硬。他可是有靠山的人。
就在晏宁盘算着要不要装作被推倒、顺势掉几滴眼泪,好让今晚有借口再给萧绝吹点枕头风时,梅林入口处突然传来太监的高唱。
“镇北王到!”
这四个字一出,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梅林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六皇子,脸色猛地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就是权势的压迫感。
众人视线的焦点处,萧绝一身暗紫色的四爪蟒袍,腰间束着玄色玉带,身形高大挺拔,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男人的五官深邃凌厉,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冷漠和高不可攀。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皇子还是宫妃,纷纷低头见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晏宁混在人群中,跟着众人一起弯腰行礼。
视线低垂间,他看到那双熟悉的黑色靴子从自己面前不远处走过。
步伐沉稳,没有哪怕半秒钟的停顿,仿佛压根就没有看到角落里这个裹成球的小皇子。
晏宁在心里撇了撇嘴。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昨晚在床上死活逼着自己喊哥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正经得要命的死人脸。
萧绝径直走到最上首的位置坐下。
他是异姓王,手握大楚一半的兵权,在这个场合,除了没到的老皇帝和皇后,他的地位是最高的。
“各位殿下继续,本王只是进宫议事,顺道来看看这梅花。”萧绝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却没人真敢把这话当真。
气氛重新活络了起来,但明显比刚才拘谨了许多。
六皇子不敢再找晏宁的麻烦,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晏宁也乐得清闲,缩在角落里,拿了一块案几上的栗子糕,小口小口地啃着。
他啃得专注,却没发现,坐在最上首的那个冷酷男人,目光正越过重重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萧绝端着茶盏,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那一抹身影。
他看着少年捧着暖炉,像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嚼糕点,细小的碎屑沾在红润的唇角。
那件雪狐大氅把少年本就白皙的脸衬得越发精致,桃花眼偶尔四下张望,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娇憨。
萧绝的喉结极缓地滚动了一下。
这小东西,在外面倒是会装乖。
谁能想到,这副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身体,昨晚在他的榻上是怎么软成一滩水,红着眼角求饶的。
一种隐秘的、只有他一个人知晓内情的刺激感,在萧绝心底悄然蔓延。
“王爷。”一旁的二皇子见萧绝一直盯着某个方向看,大着胆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了角落里的晏宁。
“那是我九弟。他自幼在冷宫长大,不懂什么规矩,让王爷见笑了。”
二皇子这是在变相地贬低晏宁,抬高自己。
萧绝收回视线,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
“不懂规矩?”萧绝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几个皇子都听见。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腹黑。
“本王倒是觉得,九殿下安静本分,比那些咋咋呼呼、连自己宫里几筐炭都管不好的废物,要顺眼得多。”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六皇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只能死死咬着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谁都知道他前几天刚被烧了库房,萧绝这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废物了。
远在角落里的晏宁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栗子糕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隔着人群望向上首。
萧绝依旧端坐在那里,侧脸冷峻,仿佛刚才那番<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又护短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但就在晏宁看向他的那一瞬间,男人的视线突然偏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萧绝的眼神冰冷幽暗,但在只有晏宁能看到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与露骨的占有欲。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本王替你把场子找回来了。今晚准备怎么谢我?”
晏宁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慌乱地低下头,耳根子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滚烫的红晕。
这个疯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宴会进行到一半,晏宁实在待不下去了。
这种只能看不能吃(怕引人注目),还要随时防备那头饿狼视线的场合,太折磨人了。
他借口更衣,带着顺子从梅林的小径偷偷溜了出去。
走在僻静的宫道上,晏宁刚松了一口气,前方的假山后突然转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晏宁脚步猛地顿住。
顺子吓了一跳,正要呵斥,看清来人后立刻白了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奴才见过镇北王!”
萧绝背着手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盯着晏宁。
“起风了。”萧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顺子,去御膳房给你家主子端碗热姜汤来。本王在这里,九殿下不会有事。”
顺子虽然担心主子,但哪里敢违抗这位活阎王的命令,磕了个头便连滚带爬地跑了。
长长的宫道上,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晏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白天的萧绝,身上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太重了,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王、王爷……”晏宁干巴巴地叫了一声,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
萧绝看着他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不仅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高大的身躯将晏宁逼得退无可退,后背直接抵在了宫墙上。
“跑什么?”萧绝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轻佻。
“刚才在梅林里,不是看本王看得挺起劲吗?”
“我没有……”晏宁小声反驳,脸颊又红了。
萧绝低笑一声,突然伸出手,直接探入了那件雪狐大氅里,隔着几层衣料,捏住了晏宁软乎乎的腰侧。
“王爷!别……”晏宁吓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大白天,虽然是僻静的宫道,但随时可能会有巡逻的禁军经过。
“怕什么?本王说没人敢来,就没人敢来。”萧绝不仅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掐了一把,调笑道:
“这腰昨晚不是还软得连站都站不住吗?怎么今天一披上这身行头,倒是挺直了?”
晏宁被他掐得腰眼发酸,眼眶瞬间红了,水汽迅速在漂亮的桃花眼里蔓延开来。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萧绝在自己衣服里作乱的手腕,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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